张兰在次卧门口喊。
“换床单。”
我抱着孩子，转身看着她。
“那是我妈睡的床。”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换。”
她一脸理所当然。
“她一个外人，睡过的东西多脏。”
外人。
我妈，照顾我月子45天。
在她嘴里，成了外人。
我笑了。
没有声音的笑。
口疼得厉害。
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明凯。
我接起来，开了免提。
“念念，我妈到了吧？你们处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孩子的抽噎声传进听筒。
“孩子怎么了？”
他立刻问。
“没什么。”
我说。
“哦。你别让我妈累着，她年纪大了。”
周明凯嘱咐我。
“嗯。”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跟她犟。”
“嗯。”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你自己注意身体。”
电话又挂了。
从头到尾，他没问我一句。
你怎么样了？
刀口还疼吗？
你能下地了吗？
没有。
一句都没有。
“听见没？明凯都让你听我的。”
张兰一脸得意。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先把孩子放下，你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我问。
“随便。做个三菜一汤吧。我坐车累了，要补补。”
三菜一汤。
她让我，一个刚出月子的产妇，给她做三菜一汤。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
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晰了。
这45天，是我偷来的安稳。
现在，梦醒了。
03
我没有动。
我抱着孩子，静静看着张兰。
“你看我什么？”
张兰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
“冰箱里有我妈包的饺子。”
我说。
“饺子？我不吃那东西。没营养。”
她摆摆手，一脸嫌弃。
“我要吃新鲜的，炒菜。”
“我不会。”
“你一个当媳妇的，不会做饭？”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你嫁到我们周家是来当少的？”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屋子里的味。
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结婚前，明凯说他做饭。”
我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说的话你也信？他那是疼你。现在孩子都生了，你还想让他伺候你？”
张兰的逻辑很奇特。
“你是女人，做饭带孩子是你的本分。”
本分。
我看着她。
也看着她身后的这个家。
墙上还挂着我和周明凯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真傻。
“我累了。”
我说。
“要休息。”
说完，我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卧室。
我关上门。
反锁。
张兰的骂声被隔绝在门外。
“反了你了！”
“许念你给我出来！”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个孩子就以为了不起了？”
我背靠着门板。
听着那些恶毒的词句。
心口一片麻木。
我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下。
他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