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张伟就站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满眼都是感激。
“妈,您放心,以后我跟倩倩一定好好孝顺您和爸。”
“这房子就是咱们的家,您和爸想什么时候来住都行。”
“主卧肯定给您们留着,必须的!”
承诺言犹在耳,此刻门外的嘴脸却如此陌生。
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铃铃铃——”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老伴张建国。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他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秀兰!我听小伟说了,你这是什么啊!”
“孩子刚拿到新房,你怎么就把人赶出来了?让人看笑话!”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倩倩她爸妈还在呢!”
“你快把门开了,让孩子进去,面子上过不去!”
又是面子。
又是好好说。
我这辈子,就是被这两个词给捆住的。
为了他的面子,为了儿子一家的和睦,我退了一步又一步。
退到最后,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要被别人“随便凑合”。
心底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望和冰冷涌了上来。
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在这一刻,也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不懂我的委屈,只在乎他的面子和儿子的安宁。
我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能想象到张建国此刻的错愕。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决绝地挂断他的电话。
门外,刘倩的母亲也加入了战局,她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每个字都透着尖酸。
“亲家母啊,你这是嘛呀?我们倩倩哪里对不住你了?”
“孩子们在北京打拼不容易,你好歹给他们一个安身的地方啊。”
“你这样把他们赶出来,不是把孩子往死路上吗?”
说得真好听。
好像她女儿是什么受了天大委屈的白莲花。
我冷笑一声,没有理会。
我慢慢走到客厅中央,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
我找到录音功能,按下了开始键。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了最靠近门口的鞋柜上,屏幕朝下。
门外的吵嚷、咒骂、哭泣、指责,汇成了一首刺耳的交响乐。
这些,都是证据。
是他们亲手递到我手里的,最锋利的武器。
“妈……我求求你了……”
张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在北京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家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为什么非要毁了它?”
“刘倩她……她肚子里可能都有了……你这么对她,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这是要死我啊……”
他又开始打感情牌了。
用他那套无往不利的“孝道”来绑架我。
只可惜,我的心,已经在昨天下午,被他们亲手死了。
一个死人,是不会再感到疼痛的。
我拿起另一个手机,找到张伟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想清楚谁才是你妈,再来跟我说话。”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那间朝南的主卧。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世界。
这个家,是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