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到来电显示,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来电显示是:“爸”。
我岳父,一个在我印象中永远沉默寡言,凡事都躲在王秀兰身后的男人。
苏晴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喂,晴晴啊。”岳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爸。”苏晴的声音很轻。
“你……你和你妈那个事……唉……”他叹了口气,“你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昨天她也是一时糊涂……”
“爸,”苏晴打断了他,“她打的是乐乐。”
“我知道,我知道……小孩子嘛,皮实,过两天就好了。你们周末……还是回来一趟吧,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你妈这两天饭都吃不下……”
我听着岳父这番和稀泥的话,心里的火又冒了起来。又是这套说辞,避重就轻,模糊焦点。
“爸。”苏晴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跟你说,她为什么打乐乐了吗?”
“呃……不是说弄脏了那个……桌布吗?”岳父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是。一块三百块钱的桌布。”苏晴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所以,在你心里,你亲外孙的一张脸,还比不上一块三百块的布,是吗?”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苏晴没有停,她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她跟你说,她打完乐乐之后,没有一句道歉,反而骂我没把孩子教好吗?”
“她跟你说,她打电话过来,不是关心乐乐的脸疼不疼,而是命令我明天必须回去给她赔礼道歉吗?”
“她跟你说,我们决定还她二十万,从此划清界限,她就发动所有亲戚来围攻我们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很久很久,岳父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她……她没说这些……她只说你不孝,跟她吵架……”
“所以,爸,”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你现在还觉得,只是‘我妈脾气不好’这么简单吗?”
“你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带着脸还没消肿的儿子,回去给她‘服个软’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只听到“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不知道是岳父挂的,还是苏晴挂的。
我看着苏晴,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06
与父亲的通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晴内心最深处的一道闸门。那里面不是愤怒,而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失望和疲惫。
她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我只是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我的大手里,用我的体温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这个小小的家,就是我们对抗整个世界的堡垒。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出乎意料的平静。大概是岳父的“传达”起到了效果,又或者是苏晴的决绝让那些亲戚们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场可以靠“和稀泥”解决的家庭了。
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
白天,我们各自上班,像两颗精准运转的齿轮,支撑着这个家的常开销和房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