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你爸走后的第二个月，我策划了这一切。”
“我用我当老师攒下来的所有积蓄，买通了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伪造了脑溢血中风瘫痪的病历。然后，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我。
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愧疚，还有一丝……赞许。
“我就是要看看，在我‘瘫了’、成了‘拖累’之后，你们一个一个，都是什么嘴脸。”
“我更要看看，我那个被你妈我挑剔了多年的儿媳妇，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切，是一个长达八年的测试。
一场用病痛、用尊严、用一个母亲的晚年做赌注的豪赌。
而我，是这场赌局里，被蒙在鼓里的，最重要的棋子。
赵秀兰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很用力。
“好孩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句话，八年的委屈、疲惫、辛酸，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我所有的坚强。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4
沈浩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尊严和亲情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停留在我脸上。
他看到了我深陷的眼窝，看到了我眼角过早爬上的细纹，看到了我苍白裂的嘴唇。
他看到了一个被八年岁月和劳累，消磨掉所有光彩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八年来，他习惯了回家有热饭热菜，习惯了母亲被照顾得净净，习惯了家里的一切井井有条。
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甚至在工作不顺心的时候，会对我发脾气，嫌我只是在家待着，不懂他在外面打拼的辛苦。
此刻，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涌了上来。
我半夜背着婆婆去挂急诊的背影。
我为了省钱，给自己买最便宜的打折衣服。
我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累得在饭桌上都能睡着的样子。
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而他，都忽略了。
愧疚，像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晚晚……”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是我。”
“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这个在我面前永远表现得像个大男孩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和痛苦的神情。
八年的委托，在这句迟来的“对不起”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浩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对着脸色惨白的沈莉。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决绝而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姐姐。
“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