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地窖很冷,我蜷缩在一堆稻草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肚子还在疼,那种下坠感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嗓子得冒烟。
“妈,我渴。”
我对着头顶那条细细的门缝喊。
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没人理我。
偶尔能听到上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妹妹的笑声。
“妈,这个红烧肉真好吃,肥而不腻。”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的声音那么温柔。
“姐姐,你在下面好玩吗?”
突然,通气口传来妹妹的声音。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一只眼睛正贴在缝隙上往下看。
“月牙,给我口水喝,求你了。”
我拼命哀求。
“水?那可不行。”妹妹的声音带着笑意,“妈说了,你是破鞋,不配喝水。”
“我没有。”
我哭着辩解,眼泪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那是例假,你也来过的。”
“嘘!”妹妹打断了我,“别胡说,我的守宫砂可是红的。”
“姐姐,你就认了吧。”
“只要你承认你是破鞋,妈也许会给你口饭吃。”
说完,她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咚!”
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不疼,但砸碎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脚步声远去,地窖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开始发烧了,脑袋昏沉沉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好像看见妈妈打开了地窖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月心啊,妈错怪你了。”
妈妈笑着,脸上满是慈爱。
“快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我伸出手,想去接那碗面。
“妈,我好饿。”
可是手一抓,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土墙。
幻象破碎了。
没有面条,没有妈妈,只有无尽的黑暗。
眼泪止不住流,我一定要妈妈相信我。
我挣扎着坐起来,抬起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
牙齿咬住指尖,狠狠地,用力地,咬下去。
“咯吱。”
咸腥的血涌了出来,我顾不上疼,颤抖着把袖子了撸上去。
借着通气口透下来的一丝微弱光线,我找到了那个原本点着守宫砂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一片青紫。
我要在这里,重新点一颗永远不会褪色的痣。
我用流血的食指,按在那个位置上,指甲狠狠刺进肉里。
“嘶。”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但我没停。
我一边流泪,一边机械地转动着手指。
一下,两下……
终于,一颗鲜红的、圆润的、甚至带着立体感的“红痣”,出现在我的手臂上。
“妈,你看。”
我对着黑暗虚弱地笑了一下。
“红了,它红了,我不脏,我是净的。”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慢慢的,我感觉不到冷了,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暖意包裹着我。
我趴在地上,手指在泥土里划动,想写点什么。
我想告诉妈妈,我没有偷汉子。
我想告诉爸爸,我不是耻辱。
我想告诉妹妹,骗人是不对的。
我蘸着指尖剩下的血,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