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混合着肩胛处传来的、辣的剧痛。白微背靠着锈蚀厚重的防空洞铁门,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像是一块无法撼动的墓碑。退路已绝,身前是那双在昏沉雨幕中燃烧着纯粹饥饿与疯狂的血红眼眸。
变异狼(暂且如此称呼)伏低身体,受伤的前腿微微点地,但这并未削弱它的凶性,反而让那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呼噜声更添暴虐。涎水混着雨水从它参差獠牙间滴落,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白微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和左腿的旧伤,新添的肩背伤口更是传来阵阵撕裂感,温热的血液正沿着冰冷的皮肤蜿蜒流下。体力的透支、精神力的枯竭、多处伤痛的叠加,让她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晃动,耳边除了雨声,还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从王哥那里得来的磨尖钢筋,右手则死死握着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沉重管钳。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变异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肌肉的绷紧,爪子的抠地,头颅的微微偏转。
快!太快了!刚才那一扑,若非她常年挣扎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应,以及那不计后果的侧身躲避,现在被撕裂的恐怕就不是肩背,而是脖颈了。
硬拼,绝无胜算。
必须智取,必须利用环境,必须……找到它真正的弱点!生命丝线刚才仓促间未能奏效,但并非无用,只是需要更精准的时机和……更大胆的用法!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对策的瞬间,变异狼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它那异常修长的后腿猛地蹬地,泥水飞溅,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灰黑色残影,不再是直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略带弧线的轨迹,从白微的左侧方再次袭来!血盆大口的目标,赫然是她因受伤而微微垂落的左臂!
好狡猾的畜生!竟然懂得攻击伤处!
白微瞳孔骤缩,强行扭身,同时将左手的钢筋如同标枪般,狠狠朝着那张开的巨口刺去!不求刺中,只求退!
变异狼果然在空中极其灵活地一扭脖子,避开了钢筋的直刺,但扑击的轨迹也因此微微一偏。白微趁机将右手的管钳横抡,砸向它的侧肋!
砰!
管钳砸中了,但感觉像是砸在包裹着橡胶的硬木上,沉闷且反弹力巨大。变异狼吃痛地嘶鸣一声,扑击的势头被打断,前爪着地,后肢却借着惯性狠狠蹬向白微的小腹!
这一下若是蹬实,内脏都可能破裂!
白微反应已是极快,腹部肌肉瞬间紧绷,同时将管钳向下格挡!
咚!
沉重的撞击力让白微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蹬得向后滑退,后背“哐”一声重重撞在铁门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左腿的伤处更是传来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几乎让她跪倒。
而变异狼则稳稳落地,甩了甩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气息紊乱、背靠铁门摇摇欲坠的白微,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得意的、仿佛在嘲笑的低吼。它不急于立刻死猎物了,似乎在享受这种将猎物入绝境、慢慢玩弄的过程。
白微拄着管钳,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几缕血丝。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
力量、速度、防御、战斗本能……全面碾压。正面对抗,十死无生。
但是……它有一个习惯。
刚才两次扑击,无论是直线还是弧线,它在最后发动致命撕咬前,头颅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是本能般的、向攻击侧微微偏转的小动作。这或许是它獠牙撕咬角度的最佳调整,也可能是一种视觉聚焦的习惯。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抓住,也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可能因为孤注一掷而彻底失去防御。
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它注意力被彻底分散,或者行动受到扰的机会。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泥泞的地面,散落的碎石,几丛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的枯黄荆棘,还有……身后这扇尚未完全打开、但已经松动、沉重无比的铁门。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赌一把!赌输了,无非是早死几秒。赌赢了,才有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浑身的剧痛,脸上故意露出更深的恐惧和绝望,身体也像是支撑不住般,沿着铁门缓缓向下滑落了一点,握着管钳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仿佛连武器都快要拿不稳了。
示敌以弱。
变异狼果然上钩。它眼中的嗜血光芒更盛,脚步开始缓慢地、带着压迫性地再次靠近。它似乎认为这个猎物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最后的美餐。
一步,两步……距离拉近到不足三米。这个距离,对于它的爆发力而言,已经进入了绝对致命的领域。
就是现在!
白微原本“无力”垂落的左手,突然猛地向旁边一甩!不是甩向变异狼,而是将手中那磨尖的钢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掷向几米外一块斜在地面、棱角锋利的碎裂水泥板!
钢筋精准地撞击在水泥板的锐利边缘!
铛——!!!
一声刺耳无比、远超寻常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在这相对封闭的山坳入口处骤然炸响!声音尖锐高亢,带着强烈的金属震颤余音,瞬间压过了雨声!
这突如其来的、极度不自然的巨大噪音,让已经准备好享受猎物的变异狼浑身猛地一僵!那双血红的眼睛本能地被声音来源吸引,头颅不由自主地、大幅度地转向了钢筋撞击的方向!
就是这一刻!
白微眼中寒光爆闪!所有伪装出来的虚弱和恐惧瞬间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冰冷!她一直暗中蓄力、紧贴着铁门支撑身体的右腿(相对完好的腿)和后背肌肉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不是向前冲,而是……用肩膀和后背,狠狠撞向身后那扇刚刚被她转开几圈、已经松动的厚重铁门!
“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她牙缝中迸出!
轰隆——!!!
本就沉重的铁门,在她的全力撞击和内部门闩已经松动的情况下,竟然被她硬生生向后撞开了一道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雷鸣般的巨响,在山坳间回荡!门后更浓郁的、带着尘土和封闭气息的黑暗涌出!
而白微也因为这全力一撞的反作用力,加上原本就立足不稳,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正好迎向了因为被噪音和铁门巨响双重扰、而出现了瞬间愣神和动作迟滞的变异狼!
两者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米!几乎是面对面!
变异狼回过神来,血眸中凶光大盛,张嘴就朝着踉跄扑来的白微脖颈咬去!这个距离,它闭着眼睛都能咬中!
然而,白微扑出的动作,看似失控,实则精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靠近它,而是……创造最后一次使用异能的机会!以及,一个同归于尽的陷阱!
在身体前扑、与那张血盆大口即将接触的刹那,白微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猛地向前一探!
不是攻击,而是将凝聚了她此刻全部残余精神力、甚至透支了部分生命能量的——三缕“生命丝线”,如同三道凝聚到极致的银色细针,不是射向变异狼坚硬的头骨、厚实的皮毛,而是精准无比地、瞬间刺入了它那双因为愤怒和攻击欲望而瞪到最大、毫无防护的——血红眼眸之中!
眼睛!无论生物如何变异,眼球始终是极度脆弱、神经密集、且直接连接大脑的器官!
“嘶——嘎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惨嚎,从变异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远比之前被管钳砸中要痛苦千万倍!
三缕凝聚的丝线,不仅带来了物理上的刺痛,更重要的是,白微将所能调动的、最后的精神冲击,以及一股纯粹的、代表“剧痛”、“紊乱”和“凋零”的意念,顺着丝线,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入”了它的视觉神经,直冲大脑!
变异狼的扑咬动作瞬间变形、僵直,整个头颅疯狂地摆动、后仰,两只前爪甚至抬起来想去抓挠自己的眼睛,却又因为剧痛而不敢触碰,庞大的身躯因为神经中枢遭受的剧烈冲击而失去平衡,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白微也因为精神力的彻底透支和身体的失控,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泞中,溅起一片污水泥浆。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耳中嗡鸣一片,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不能晕!战斗还没结束!那畜生还没死!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她挣扎着,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被她撞开的铁门缝隙爬去!
快!进去!把门关上!
身后,变异狼的惨嚎渐渐变成了痛苦而愤怒的呜咽,它似乎开始从最初的神经剧痛中稍微恢复了一些,虽然双目已盲,血流满面,但疯狂和意却更加炽烈!它凭着嗅觉和听觉,挣扎着重新站起,头颅转向白微爬行的方向,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四肢扒地,准备再次扑来!即使瞎了,它也要撕碎这个伤害它的猎物!
白微已经半个身子爬进了门缝,冰冷的、燥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抓住铁门内侧的一个凸起结构,用身体的重量拼命向后拉!
厚重的铁门,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合拢!
就在铁门即将合拢到只剩下一条狭窄缝隙的瞬间,一只鲜血淋漓、瞎了双眼的狼头,狠狠撞在了门缝上!锋利的獠牙卡在缝隙里,疯狂地啃咬撞击着金属!
“砰!砰!砰!”
铁门剧烈震颤,碎屑和铁锈簌簌落下。门外的咆哮和撞击声近在咫尺,恐怖的死亡气息隔着门缝喷涌进来。
白微背靠着铁门内侧,用整个身体死死顶住,双手抵住冰冷的金属,双脚蹬地,榨取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她的牙关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坚持住!必须坚持住!它进不来!它已经瞎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的撞击力开始减弱,疯狂的咆哮也逐渐变成了不甘的、痛苦的呜咽,最后,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和某种重物拖行的细微声响,最终彻底消失。
它……离开了?还是死在了附近?
白微不敢有丝毫松懈,又死死顶了将近一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只有风雨声,她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地,瘫倒在冰冷、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昏过去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冰冷而遥远的提示音:
【成功击退(重创)二阶变异体:嗜血疯狼。】
【在绝境中完成致命反击,战斗评价:优异。】
【获得经验值:80。异能“生命丝线控”熟练度+40。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下获得锤炼。】
【首次越阶(重残状态)对战并成功存活,达成隐藏成就:不屈的求生者。奖励:自由属性点x2,初级精神力恢复加速(被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进入濒危状态……系统强制修复协议(初级)启动……消耗储备能量……修复中……】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彻底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了防空洞的入口,也笼罩了她的意识。
只有门外,末世冰冷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刷尽今夜所有的血腥与挣扎。
而门内,一个遍体鳞伤、银发沾满血污与泥泞的女子,倒在尘埃中,如同死去。唯有她前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一丝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命火种,仍在跳动。
她的进化之路,在生死边缘,暂时画下了一个惊心动魄的顿号。前方,是防空洞内未知的黑暗,与可能的、父亲留下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