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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寅时过半,医棚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郭靖躺在木板床上,口的灰毛已蔓延至心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野兽般的低哮。黄蓉用湿布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指尖却在发抖——她摸到了角质的触感,就在丈夫的额骨两侧,有什么硬物正在皮肤下隆起。

“狼化到颅骨了。”朱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近乎残酷,“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就会彻底丧失人形。届时天狼血脉完全觉醒,白骨魔君会立刻感应到这具完美的容器。”

杨过提剑守在门边,独臂握剑的指节发白:“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朱颜走到床前,那枚太极玉佩在掌心泛起微光,“阴阳符可以强行剥离他体内的血脉,但过程如同抽筋剔骨,且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他也会武功尽废,经脉俱损,余生与废人无异。”

医棚内一片死寂。只有郭靖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头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让他……自己选。”黄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她俯身,在丈夫耳边轻唤:“靖哥哥,你听得到吗?要救你,只有一个法子,但代价是你这身武功……你选,我陪着你。”

郭靖的眼皮颤动,金色的右眼艰难睁开一条缝。那眼中已不见往的温和敦厚,只剩下野兽般的狂躁与痛苦。但他盯着黄蓉看了许久,喉结滚动,竟吐出两个字:“……护……城……”

他说,护城。

即便神智将失,即便身化野兽,他心心念念的,仍是这座守了三十七年的城。

黄蓉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

“好。”她抹去泪,抬头看向朱颜,“请门主施术。”

朱颜却摇头:“现在不行。”

“为什么?!”

“阴阳符剥离血脉,需在极阴之时——子夜。现在离子夜还有七个时辰。”朱颜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这七个时辰里,我们必须确保两件事:第一,郭靖不能完全狼化;第二,白骨魔君不能提前感应到他。”

阿碧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我这有‘镇魂香’,可暂时压制狼性,但会让他陷入沉睡,且只有六个时辰药效。”

“用。”黄蓉毫不犹豫。

阿碧将香粉撒在郭靖鼻端。很快,他粗重的呼吸平缓下来,眼中的金色褪去些许,陷入昏睡。额头的隆起也暂时停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刑。

“第二个问题更麻烦。”朱颜走到医棚中央,在地上用炭笔画出一个简易的星图,“白骨魔君虽被封印,但其感知可穿透两界。郭靖的血脉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要遮蔽这火把,需要……”

他顿了顿:“需要另一股同源的力量,作为屏障。”

“同源的力量?”段兴智不解,“天狼血脉不是独一无二吗?”

“契丹萧氏并非只有郭靖一人。”朱颜看向角落——那里,郭破虏挣扎着坐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人都明白了。

郭破虏也流着萧氏的血。虽然稀薄,但确实是同源。

“用我的血。”郭破虏说得平静,“需要多少?”

“不是血,是命。”朱颜的话如冰锥,“需以你的性命为引,布下‘血缘障’,为你父亲争取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障破,你会心脉尽断而亡。”

话音落,医棚内落针可闻。

郭破虏却笑了。他摘下铁面具,露出那张年轻而憔悴的脸:“我这条命,本就是爹娘给的。现在还回去,正好。”

“不行!”黄蓉厉声道,“我已经要失去你爹,不能再失去你!”

“娘。”郭破虏看着她,眼中是黄蓉从未见过的成熟与决绝,“爹守了襄阳三十七年,您守了爹三十七年。现在,该我守你们一次了。”

他转头看向朱颜:“怎么做?”

朱颜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身刻满符文:“此针名为‘牵机’,刺入心口,连通你与父亲的血脉。你的生机将化作屏障,遮蔽他的气息。但切记,一旦施术,不可逆转。”

“来吧。”郭破虏解开衣襟,露出苍白的膛。

杨过忽然按住朱颜的手:“等等。若用我的血呢?我与郭伯伯虽无血缘,但十六年前他传我功力,救我性命,血脉早已相通。”

“不行。”朱颜摇头,“必须是至亲血脉,否则屏障会有裂隙。”

“那就用我的。”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小龙女扶着门框,白衣染血——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她走进来,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如昔:“过儿与郭大哥情同父子,我可作证。而我……我怀了过儿的孩子。”

杨过浑身剧震:“龙儿,你……”

“三个月了。”小龙女轻抚小腹,嘴角竟有一丝笑意,“这孩子流着过儿的血,过儿的血里有郭大哥的内力。四舍五入,也算血脉相通吧?”

这逻辑近乎荒谬,但朱颜却怔住了。

他盯着小龙女的小腹看了许久,忽然道:“未出世的孩子,血脉最为纯净,确实……或许可行。但风险更大,一旦失败,一尸两命。”

“那就成功。”小龙女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气很好,“郭大哥救过过儿很多次,这次,该我们还了。”

杨过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陪你。”

黄蓉看着这对历经生死才得厮守的夫妻,泪水再次涌出。她想起十六年前的绝情谷底,想起杨过纵身一跃的决绝,想起小龙女十六年苦守的痴情。

这世上,有些债是还不清的,只能以命相抵。

“朱颜门主。”黄蓉深吸一口气,“用我的。我怀靖哥哥时,他的血脉有一部分留在我体内。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娘!”

“郭伯母!”

众人齐声阻止。

黄蓉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十七年的风霜,也有三十七年的无悔:“我与他夫妻三十七载,早已血脉相连。何况,若他醒来发现用你们的命换了他的命,他会恨我一辈子。不如让我去,黄泉路上,我们还能做个伴。”

就在这僵持不下时,医棚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诸位何必争来争去?”

帘幕无风自开。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门外,赤足,蒙面,手中托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蓝,照着她窈窕的身姿,却照不进面纱下的容颜。

正是昨夜在城外出现的阿朱。

她身后,阿碧、阿紫、阿墨分立两侧,如四尊神女雕像。

“朱颜门主。”阿朱微微欠身,“主人让我带句话:天狼血脉的屏障,未必需要至亲之命。”

朱颜瞳孔微缩:“你主人还说什么?”

“主人说,白骨魔君要的是‘完全觉醒’的天狼血脉。若血脉觉醒不完全,魔君便感应不到。”阿朱走入医棚,青铜灯的火光映着她的红衣,妖异非常,“而让血脉觉醒不完全的方法……很简单。”

她走到郭靖床前,伸手按在他心口。

黄蓉想阻止,却被朱颜拦住。

阿朱的手白皙如玉,掌心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她将疤痕贴在郭靖心口,口中念诵古怪的咒文。青铜灯的幽蓝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条火蛇,钻入郭靖体内!

郭靖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做什么!”郭破虏想扑上去,却被阿碧轻飘飘一掌按回床上。

片刻后,火蛇从郭靖口中钻出,回到灯中。而郭靖口蔓延的灰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额头的隆起也平复下去。

但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对他做了什么?!”黄蓉厉声问。

“暂时封印了他的血脉。”阿朱收回手,“用我主人特制的‘封脉咒’。此法可保他十二个时辰内血脉不醒,但十二个时辰后,封印会反噬,他会经脉尽断而亡。”

她看向朱颜:“所以,你们有十二个时辰。要么找到彻底解决血脉问题的方法,要么……准备好后事。”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朱颜叫住她,“你主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阿朱回头,面纱下的眼睛似笑非笑:“主人说,他只是不想让白骨魔君那么快降临。至于他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见过‘天枢’真面目的人。”

话音落,四侍身形一晃,消失在晨雾中。

只留下那盏青铜灯,幽蓝的火焰兀自燃烧。

医棚内,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见过天枢真面目的人……”段兴智喃喃,“难道他活了三百岁?”

“未必是人。”朱颜盯着那盏灯,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或许是……当年封印魔君时,留下的某道‘灵’。”

黄蓉无心深究这些,她扑到郭靖床边,探他脉搏。脉搏微弱,但平稳,狼化的迹象确实暂时停止了。

十二个时辰。

一天一夜。

“一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杨过沉声道,“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郭破虏挣扎下床,捡起地上的铁面具重新戴上:“我去找。”

“你去哪找?”黄蓉问。

“山河盟的密库里,或许有线索。”郭破虏声音嘶哑,“这三年我收集了不少江湖秘闻、古籍残卷,其中或许有关于天狼血脉的记载。”

“我陪你。”杨过道。

“不,杨大哥你留下。”郭破虏摇头,“爹需要人守着,蒙古那边也需要防备。我一个人去,快些。”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轻声说:“娘,等我回来。”

黄蓉点头,泪如雨下。

郭破虏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

辰时,蒙古大营。

八思巴盘坐在新搭建的经堂中,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白虎符、天狼令拓片、朱雀印仿制品。三件宝物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彼此间似有感应,发出轻微的嗡鸣。

“只差一点。”他喃喃自语,“只差真正的天狼血脉,和真正的朱雀印……”

帘幕掀开,萨仁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衣,衬得肤色越发苍白。昨夜祭坛之战,她率怯薛军在外围阻击襄阳守军,受了些轻伤,左臂缠着绷带。

“师父。”她单膝跪地,“探子来报,郭靖昏迷不醒,襄阳城正在全力救治。黄蓉、杨过等人皆在医棚,寸步不离。”

“昏迷?”八思巴挑眉,“是装的,还是真出了岔子?”

“不像装的。”萨仁低头,“探子听见黄蓉的哭声,很真切。而且……朱颜门的阿朱去过医棚,似乎用了某种秘术。”

八思巴眼中闪过精光:“朱颜也手了。看来,那位守门人是真急了。”

他起身,走到萨仁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萨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萨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十二年……”八思巴轻叹,“我从雪地里把你捡回来时,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孩童的高度,“现在,你已是我最得力的弟子了。”

萨仁心中警铃大作。每当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有极其危险的任务要交给她。

“弟子不敢忘师父养育之恩。”

“很好。”八思巴松开手,“那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很难,很危险,但你若做成,我便准你恢复汉名,放你自由。”

萨仁猛地抬头。

恢复汉名,放她自由——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师父请吩咐。”

八思巴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血丝般的纹路:“这是‘噬心蛊’,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你会暂时获得读取他人心声的能力。但十二个时辰后,蛊虫会啃食你的心脉,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萨仁看着那枚丹药,浑身发冷。

“我要你服下此蛊,潜入襄阳,读取郭靖此刻的真实想法。”八思巴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她耳朵,“我要知道,他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如果是假,计划是什么。如果是真……他还能不能成为魔君的容器。”

“可医棚守卫森严,弟子如何接近?”

“这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八思巴将丹药放入她掌心,“记住,你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要么带回我要的情报,要么……带着噬心蛊的尸体回来。”

萨仁握紧丹药,掌心沁出冷汗。

这是死令。

完不成,就是死。

“弟子……领命。”

她转身退出经堂,脚步虚浮。

走到营外,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黑色丹药。晨光下,丹药上的血丝仿佛在蠕动,像活物。

她想起三年前,黄河渡口。

那时她奉命追查山河盟的线索,伪装成被欺凌的女子。几个蒙古兵真的把她当成了俘虏,正要施暴时,一个戴铁面具的人出现了。

他了那些兵,救了她。

面具在打斗中碎裂一角,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很年轻,很清澈,像塞外的湖水。

他问她:“姑娘,可有大碍?”

她说没事。

他说:“往南走三十里,有的村落,去那里吧。”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个背影。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山河盟主,郭靖的儿子,郭破虏。

她没去南边的村落,而是回了蒙古大营。但那双眼睛,那个背影,她记了三年。

“郭破虏……”萨仁喃喃自语,将丹药吞下。

药很苦,苦得她想吐。

但更苦的是命运。

——

巳时,襄阳城头。

杨过独臂拄剑,望着北方蒙古大营的炊烟。一夜激战,双方都伤亡惨重,暂时休战。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杨大哥。”

段兴智走上城头,手里拿着那卷冰蚕丝帛书:“我又看了一遍先祖的手札,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天狼血脉的记载。”段兴智展开帛书,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萧氏天狼,血脉霸道,然物极必反,阳极生阴。若以至阴之物疏导,或可阴阳调和,化险为夷。’”

杨过皱眉:“至阴之物?比如?”

“比如……”段兴智迟疑道,“千年玄冰,或者……极北之地的‘寒玉’。”

“寒玉?”杨过忽然想起什么,“古墓派的寒玉床!”

小龙女的古墓里,确实有一张寒玉床,乃极北苦寒之地数百丈坚冰之下挖出的寒玉制成,是修炼内功的至宝。当年他与小龙女在古墓中修炼,便是借助寒玉床的功效。

“寒玉床或许有用。”杨过眼中闪过希望,“但古墓远在终南山,来回至少要三天。”

“或许不用去古墓。”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见朱颜不知何时上了城头。

“朱颜门主的意思是?”

“寒玉虽稀有,但并非绝迹。”朱颜望向东方,“东海之滨,桃花岛上,黄药师曾收集天下奇珍。我记得……他有一块‘冰魄寒玉’,就镶嵌在桃花阵的阵眼里。”

杨过眼睛一亮:“不错!黄岛主确实提过!那块寒玉是他年轻时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有镇定心魔之效!”

“可桃花岛距此千里,如何来得及?”段兴智问。

朱颜从袖中取出一枚纸鹤:“我朱颜门有一门秘术,名曰‘千里传鹤’。以精血为引,可让纸鹤行千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施术者会折损三年寿命。”朱颜说得轻描淡写。

杨过和段兴智都沉默了。

三年寿命。

为了一块或许有用的寒玉,值吗?

“我来。”黄蓉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是桃花岛传人,精血与桃花岛阵法同源,传鹤效果最好。三年寿命,换靖哥哥一线生机,值。”

“郭伯母——”杨过想劝阻。

黄蓉摆手:“不必劝我。若靖哥哥死了,我多活三十年又有什么意思?”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纸鹤上。朱颜念动咒语,纸鹤泛起红光,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东飞去。

“纸鹤会在六个时辰后抵达桃花岛。”朱颜道,“若黄药师留下的阵法尚有灵性,会自行取出寒玉,让纸鹤带回。一来一回,正好十二个时辰。”

黄蓉望着纸鹤消失的方向,轻声说:“爹,女儿。”

——

午时,郭破虏回到山河盟的秘密据点。

这是一个隐藏在襄阳城地下的密室,四壁摆满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古籍、地图。三年来,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无数资料,有些有用,有些无用,但他都留着。

现在,他要在这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关于天狼血脉的记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他翻过一本又一本泛黄的古籍,额头的汗水滴在纸上,晕开墨迹。

《契丹秘史》《萧氏族谱》《北疆异闻录》……一本接一本,毫无头绪。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本破旧的羊皮册子从书架顶层掉落,正好砸在他头上。

他捡起来,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图——一只狼,对着月亮长啸。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契丹文。

郭破虏不懂契丹文,但下面有汉文批注:“天狼非狼,乃星君也。血脉苏醒,可通星辰之力。然凡胎肉体,难承星力,故需‘引星诀’疏导,否则必遭反噬。”

引星诀!

他急急翻下去。后面的内容更让他心惊:

“引星诀分三重:第一重,引星光入体,淬炼血脉;第二重,化星力为己用,可短暂借用星辰之力;第三重,身化天狼,与星同辉……然练至第三重者,百年无一,盖因需‘星陨石’为引。”

星陨石?

郭破虏继续翻,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一幅图:一块漆黑的石头,表面有银色纹路,仿佛星辰轨迹。

图下批注:“星陨石,天外之物,落于昆仑之巅。萧氏先祖曾得一块,铸为‘天狼令’。令在,则血脉可控;令失,则血脉暴走。”

天狼令!

郭破虏猛地站起。

父亲的天狼血脉之所以失控,是因为天狼令不在他手中!萧氏先祖将天狼令铸成令牌,就是为了让后代凭此令控制血脉!

而现在,天狼令在哪?

在八思巴手中!不,是拓片。真正的天狼令,或许早已遗失,或许……还在萧远山的墓里?

郭破虏抓起羊皮册子,冲出门去。

他要立刻告诉娘,告诉朱颜门主!

刚出密室,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女子,蒙着面,但那双眼睛……

他认得那双眼睛。

三年前,黄河渡口。

“是你?”两人同时出声。

萨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郭破虏。她服下噬心蛊后,悄悄潜入襄阳,本想直接去医棚,却鬼使神差地先来了这里——三年前,郭破虏救她的地方。

而郭破虏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女子。三年前他随手救下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山河盟的秘密据点?

除非……

“你是蒙古人。”郭破虏的声音冷了下来。

萨仁摘下面纱,露出那张清丽却苍白的脸:“是。我是八思巴的弟子,萨仁。汉名……李明月。”

郭破虏的手按上腰间长剑:“你来做什么?”

“来还债。”萨仁苦笑,“三年前你救我一命,今……我来救你父亲一命。”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我从师父密室偷出来的,关于天狼血脉的真正记载。你父亲需要的不是镇压,是疏导。而疏导的方法,就在这里。”

郭破虏没有接,只是盯着她:“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萨仁拉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一个黑色的符文正在皮肤下蠕动,像活物。

“噬心蛊。”她平静地说,“我服了蛊,来为你父亲窃取情报。十二个时辰后,若无解药,我会死。所以,你可以把我当作将死之人最后的善意。”

郭破虏看着那个符文,又看看她的眼睛。

三年前,这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三年后,这双眼睛里是决绝和……悲哀。

他伸手,接过羊皮。

“若你骗我,”他说,“我会亲手了你。”

萨仁笑了,笑得很淡:“若我骗你,不用你动手,蛊虫自会取我性命。”

她转身要走。

“等等。”郭破虏叫住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八思巴的弟子,蒙古的贵女。”

萨仁回头,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因为三年前,有个人对我说:‘往南走三十里,有的村落,去那里吧。’”她轻声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界线,不是血脉和阵营能划清的。”

她走了,留下郭破虏怔在原地。

手中羊皮卷沉甸甸的。

像命运。

【第十一章终·下章预告】

郭破虏得萨仁所赠秘卷,其中竟记载着彻底解决天狼血脉的方法——但需要三样几乎不可能集齐的东西。黄蓉的纸鹤带回冰魄寒玉,却也带回黄药师的遗言警告。而八思巴发现萨仁背叛,震怒之下,决定提前发动最终计划。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每一刻都关乎生死。请看下章:《倒计时·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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