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斧头，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我僵在手术台上，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却盖不过心底翻涌的腥甜。
身份手环弄反了？
我才是陈家的孩子？
那这十年的苦难，算什么？
陈先生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爸的衣领，脸色铁青。
“你说清楚！什么叫弄反了？”
我爸瘫在地上，手指着手机。
“医院的护士说，当年接生的人多，两个孩子的手环缠在了一起！”
“我们一直以为诺诺是我们的女儿，才把她送……送你们的啊！”
陈太太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诺诺她……她明明和我们那么像。”
我妈爬过来，死死攥着我的手，掌心的汗黏腻又滚烫。
“念念，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啊！”
“你是陈家的小姐，你本该过好子的！是我们害了你！”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只觉得讽刺。
害了我？
是啊，是他们亲手把我推进了。
“够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手术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缓缓坐起身，病号服滑落肩头，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
“念念，你看，你是陈家的孩子，以后跟着他们过好子。”
“我们……我们也会好好补偿你的。”
陈先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先做亲子鉴定。”
“现在说什么都不算数，用结果说话。”
护士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陈先生，这是两位小姐的出生档案，上面的手环编号确实有涂改痕迹。”
林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
“不可能！我才是爸妈的女儿！”
她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死死抱住陈太太的胳膊。
“妈，你别信他们！他们是想抢姐姐的心脏，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陈太太犹豫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诺诺，别害怕，我们先做检查。”
“不管结果怎么样，爸妈都会对你好。”
林诺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都是你！是你想抢我的位置！”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笑了。
原来，被宠坏的孩子，失去一切时是这个模样。
“我没兴趣抢你的位置。”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只想知道，这十年，谁该为我的苦难负责。”
我爸想过来扶我，被我避开了。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愧疚。
陈先生安排人带我去做亲子鉴定，林诺也被拉去采样。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布满疤痕的手上。
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林诺送我的八音盒。
原来，那个承诺带我住大房子的人，本该是我人生里的过客。
而我本该拥有的人生，被她替我过了十年。
采样结束后，我被安排在一间VIP病房。
陈太太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念念，你先换上吧，这些都是新的。”
我没接。
“不用。”
她的手顿了顿，放下衣服，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念念，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
“如果……如果结果真的是那样，我们会把你接回家。”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我想要我断掉的三肋骨重新长好。”
“我想要我手上的烫伤和针孔消失。”
“我想要我失去的十年人生，回来。”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也来了，带来了一碗鸡汤。
“念念，喝点鸡汤吧，补补身体。”
我瞥了一眼那碗鸡汤，想起小时候偷吃酱骨头被扎指尖的场景。
“不用了，我怕里面有毒。”
我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念念，妈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吧。”
“原谅？”
我笑了，笑得她浑身发抖，“你用缝衣针扎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我原谅？”
“你让我啃发霉馒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我原谅？”
“现在说原谅，太晚了。”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