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霸总脑补
顾行野的车在别墅门口划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他几乎冲着进去。
然后，他站在玄关，整个人都定住了。
人呢？
是不是不在了？
原本悬挂着巨型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的挑高客厅，此刻只剩下天花板上一个孤零零的电线接口，几电线无力地垂下来，像在嘲笑他。
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没了。
波斯手工地毯，没了。
那张他开会时坐过的红木长桌，也没了。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带着一种毛坯房特有的，凄凉的共鸣。
他一步步往里走，脸色一寸寸地沉下去。
厨房里，嵌入式的冰箱和烤箱被整个撬走，只留下两个黑黢黢的洞。
墙上挂着的名贵刀具，没了。
吧台上那台他早上刚用过的咖啡机，也没了。
他甚至看见，连水槽都被拆了下来，孤零零地靠在墙角，旁边还贴心地放着拆下来的水龙头。
顾行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冲上二楼，直奔主卧。
卧室里，那张从德国定制的，价值七位数的床垫和床架，消失得无影无踪。
衣帽间里，他所有的备用西装，衬衫，领带，袖扣，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衣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卧卫生间。
那里，原本应该安放着瑞士进口的智能马桶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下水管道，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气味。
顾行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管道口，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被现实的荒谬感冲击到极致后，气到失声的笑。
“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顾……顾先生。”
刘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脸色惨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顾行野缓缓转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她人呢？”
“走……走了……”刘姐哆哆嗦嗦地递上信封，“这是苏小姐留给您的，她说，您看了就都明白了。”
顾行野一把扯过信封，撕开。
里面不是什么诀别信，而是一张清单。
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搬家清单”。
【客厅：芬迪沙发一套，市场二手价……】
【餐厅：岩板餐桌（附赠八把餐椅），市场二手价……】
【厨房：嘉格纳烤箱一台，Miele咖啡机一台，双立人刀具一套……】
清单的最后，用一行娟秀的字迹，特别标注了一行。
【主卫：Villeroy & Boch智能马桶，瑞士原装，九成新，意义非凡，无价。】
无价。
顾行野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意义非凡”四个字，太阳突突地跳。
一个马桶，到底能有什么非凡的意义？！
“她还说什么了？”顾行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刘姐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苏荷早就教好的话说了一遍。
“苏小姐说，她知道您要和大小姐在一起了，她真心为您高兴。”
“她说，她怕您看见这些东西，会睹物思人，心里难受，影响您和大小姐的感情。所以她就把这些都带走了。”
刘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行野的脸色，继续背诵。
“她说，她不能再陪着您了，就让这些承载着你们共同回忆的东西，陪着她……留个念想。”
“至于衣帽间那些……”刘姐的声音更小了，“苏小姐说，那是她亲手为您挑选搭配的，每一件都代表着她的心意，她舍不得留给别人穿，哪怕是……大小姐。”
顾行野脸上的暴怒，在听到这些话后，一点点凝固了。
他脑子里，那个指挥工人拆马桶的女人形象，开始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抱着枕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默默流泪，为了不给他添堵，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极端的方式，带走所有回忆的，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是了。
她爱他。
爱到卑微，爱到失去理智。
她不是在搬家，她是在一片一片地，拾起自己碎掉的心。
那个马桶……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同居后，她为家里添置的第一件大件。当时她兴高采烈地跟他介绍功能，说他工作辛苦，要对他好一点。
所以，那不是一个马桶。
那是他们“家”的开始。
是她心中“意义非凡”的象征。
这个傻女人。
她宁愿背上一个贪婪的骂名，也要守住那点可怜的回忆。
顾行野口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怎么的，就化成了一股滚烫的，夹杂着怜惜和一丝……得意的情绪。
原来，她爱他，已经爱到了这个地步。
爱到疯魔。
他捏着那张清单，看着上面每一行字，都仿佛看到了苏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一边哭，一边指挥工人搬东西，心里该有多痛。
顾行野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这一次，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和掌控一切的自负。
“她果然，爱惨了我。”
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站在他身后的秦秘书，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这堪比叙利亚战后现场的别墅，又看了看自家老板那副“她好爱我我好感动”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很想提醒老板，苏小姐联系的不是搬家公司，是北城最大的二手回收公司，带头的那个叫王哥，他还递了张名片给别墅的保安，说以后有这种大单子还找他。
他还想说，苏小姐走的时候，坐在货拉拉副驾上，笑得比谁都开心，还在跟司机打听哪个二手平台卖奢侈品不收手续费。
可看着顾行野那沉浸在自我感动里，不容任何人打扰的表情，秦秘书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老板高兴就好。
毕竟，一个愿意相信“搬空家是为了爱”的男人，你跟他讲逻辑，是没有用的。
秦秘书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给苏荷的段位，又往上提了两个等级。
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