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亭就着她的手,从容地将虾仁吃下,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看着她眼底的难堪和屈辱一点点累积,又强压下去。
“味道不错。”
他点评,“许导,张制片,别客气,动筷。”
饭局继续。
乔芋味同嚼蜡,只觉得方才许导签名带来的那点欣喜,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二净。
没过多久,她站起身,低声道:“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江宴亭淡淡“嗯”了一声,没看她。
乔芋逃离开包厢。
走到洗手间外,掬了捧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有些红。
乔芋,这是你的选择。
不要矫情。
刚转身走出女洗手间门口,忽然踉跄着撞过来一个人,带着浓重的酒气。
乔芋下意识躲闪,还是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哟,这不是乔、乔小姐吗?”
一张泛着油光的脸凑近,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酒臭。
男人竟是去年在一次酒局上,企图用下部戏女一号诱惑她“陪一晚”,被她慌乱拒绝后恼羞成怒,放话要封她的李导。
乔芋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想抽回手臂:
“李导,您喝多了,请放手。”
“放、放手?”
李导眯着醉眼,手上力气更大,另一只手竟试图往她腰上搂。
“装什么清纯?当初跟了老子早红了!现在又傍上江少了?呵,江少玩腻了还不是得……”
污言秽语伴着酒气扑面而来,乔芋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救命!”
·
包厢内,江宴亭第N次看向腕表。
十分钟了。
他眉头蹙起。去个洗手间需要这么久?
旁边的周慕野正跟许之舟聊着镜头美学,张制片在接电话。
江宴亭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
“江少?”周慕野疑惑。
“你们慢用。”
江宴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出去看看,女朋友出去久了点。”
他话说得自然,却让在座几人都静了下。
直到江宴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张制片才挂了电话,咂咂嘴,感慨:
“江少这回瞧着不太一样啊。以前哪见他这么找过女伴?”
周慕野吐了个烟圈,笑得意味深长:“何止是找。你没见刚才让人喂虾那样儿?护食护得紧呢。”
许之舟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乔芋刚才坐过的空椅子上,又移到门口方向,镜片后的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
走廊尽头,洗手间外的拐角。
乔芋的挣扎和呼救被李导捂住嘴,压在墙上。
男人的力气极大,她几乎要窒息,绝望感蔓延上来。
在她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钳制她的力量骤然消失。
李导被人从后面拎着脖子,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掼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李导肥胖的身体撞在墙上,又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乔芋惊魂未定,腿一软,差点摔倒,却被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揽住腰肢,带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她抬头,对上江宴亭眼中翻涌的骇人风暴。
男人低头,目光急急扫过乔芋全身,确定她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乔芋衣领被扯得有些凌乱,已经足够点燃他所有的暴戾。
“他碰你哪儿了?”
江宴亭声音低哑得可怕。
乔芋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
江宴亭抬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去她的眼泪,轻轻将她拨到身后,完全护住。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地上试图爬起来的李导,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让走廊的气压更低一分。
李导此刻酒醒了大半,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
“江、江少!误会!都是误会!我喝多了,没认出是乔小姐……”
江宴亭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眼神像看一团肮脏的垃圾。
懒得废话,直接抬脚,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在李导刚才试图搂乔芋的那只手上。
“啊!”猪般的惨叫响彻走廊。
江宴亭面无表情,脚下用力,缓慢地辗转,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误会?”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却冰冷刺骨,“李导,你这只手,以后还能拿得动导演筒吗?”
李导痛得涕泪横流,连声求饶:
“江少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乔小姐!乔小姐我错了!”
乔芋躲在江宴亭身后,看着眼前近乎血腥的一幕,心脏狂跳,却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后怕和解气。
她下意识抓住了江宴亭背后熨帖的西装布料,指尖颤抖。
江宴亭感受到身后轻微的拉扯,脚下力道微松。
他嫌恶地移开脚,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言简意赅:
“竹青酒楼,三楼洗手间外走廊。有个垃圾,处理一下。还有,查查一个姓李的导演,我要他明天一早,从娱乐圈彻底消失。”
挂了电话,他回身,重新将发抖的乔芋搂进怀里,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前。
“没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瞥见她下意识攥紧自己西装的小动作,眼底深处某种冰冷的情绪,略微化开一丝。
走廊那头,会所的保安已经快步赶来。
他们无声而迅速地将瘫软如泥的李导拖走。
乔芋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未散的戾气。
惊魂稍定,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搂着自己的手腕上。
那条已经有些磨损的、褪色的草莓头绳,依然稳稳地系在那里。
在刚刚那样暴戾的时刻,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乔芋靠在他怀里,视线落在那截系着褪色头绳的手腕上。
方才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去,话却不由自主地溜出了口:
“这个,还没摘吗?”
江宴亭闻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仿佛那真的只是个随手系上的小玩意儿。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用戴着昂贵腕表的那只手,随意拨弄了一下那颗小小的草莓。
“带着吧,至少让那些扑上来的花蝴蝶自己知难而退,知道我名花有主了。”
原来是这样。
一个挡箭牌,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