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宋迟渡只想快点见到云汀溪，却得知她昨晚就出院了。
思索一圈后，他开车直奔学校附近的那间小公寓。
那里有他和云汀溪少年时最真挚的一段时光，他曾经私自让苏婉住进去，还惹得云汀溪发了火。
后来他匆匆安排苏婉搬走，以为还能挽回。
电梯上行时，他抱着能在公寓见到云汀溪的期望，心跳快得不正常。
门锁却被换了。
钥匙不进去。他试了三次，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隔壁门开了条缝，中年女人探头：“宋教授，你来找小云？”
“她……”
“搬走啦，上周就搬了。”女人叹气，“还把钥匙给了我，说如果有中介看房让我帮忙开门。这房子要卖呢。”
“卖房？”宋迟渡声音发紧。
“对啊，净净全搬空了。”女人摇头，“那天她脸色白得吓人，自己拖着两个大箱子下楼。我问要不要帮忙，她摇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声控灯暗下去。
宋迟渡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没用的钥匙。
这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云汀溪不要他了。
连同他们过往的回忆，她也一并进行了割舍。
无功而返，宋迟渡发了一场高烧，一连消沉了好几天。
直到学术圈朋友发来消息。
「云院士那事查清楚了。匿名举报IP是京大校园网，账号注册人是你那个学生，苏婉。」
宋迟渡盯着那行字。
几秒后，他拨通苏婉电话。
“你为什么，要造假举报云院士？”
苏婉呼吸一滞，随后声音勉强端着和往常一样的温柔无辜。
“老师，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实验室有别的监控，我看过。”
宋迟渡只是淡淡打断她。
“诬陷她生气推你，篡改学生津贴数据的事也是你栽赃的吧？还有明明母亲病情不重，却要我帮你调走云家请的专家……”
“明明你能发顶刊顺利毕业，还得多亏了汀溪想的课题，可你却恩将仇报。”
电话那头响起压抑的抽泣声，苏婉哭了，真哭假哭分不清。
宋迟渡充耳不闻，痛声问：“为什么？”
很长一段沉默，苏婉的声音低得像蚊蚋：“我就是嫉妒她……她什么都有。家世好，长得漂亮，还有您。”
宋迟渡愣住。
“您明明也没多喜欢她，任凭我们有点困难就拿走她的功绩成果，帮我也很积极。”苏婉哽咽，“我以为……您也是喜欢我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宋迟渡心头。
他想起过往许多被他忘却的细节。
他让云汀溪让出保研名额，她熬夜备考到高烧住院；他把出国机会让给单亲妈妈，云汀溪自己难过，还得在生气的云院士那里回护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现在才看清，那些“对的事”给他最爱的人带去了多少伤害。还让别人误会，他本不爱她。
他怎么会不爱云汀溪？
那个挑剔得连实验室温度都要精确到24.5度的大小姐，那个会因为咖啡泡不够绵密皱眉的娇气包。
可她也是那个为了观测细胞分裂，连续三天睡在实验室的人。手上被液氮冻伤、被试剂灼出疤痕，从来没吭过声。
宋迟渡最初确实嫌她娇气。
记得有次实验中途停电，她热得满脸通红，嘟囔着“这怎么继续”。
他当时想，果然是大小姐，吃不了苦。
可第二天，她带着两个充电大风扇来了。
“我让家里司机送来的，”她说，“这样就不怕停电了。”
他笑她小题大做。
但她用那两台风扇，和他一起熬了三个通宵，做出了关键数据。
就是从那时起，他连她的娇气一起爱上了。
爱她明明可以舒服过子，却偏要来吃科研的苦；爱她一边抱怨“手好疼”，一边稳稳地做完十二小时显微注射。
可他后来都忘了。
忘了她本来就是个该被娇养的大小姐，却为他收敛了所有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