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很快到来了。
举办晚会的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晚会后台更是忙成一锅粥,化妆、换衣、对台词、最后一遍练习……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时笙已经换上了许薇薇为她精心挑选的裙子。
那是一条简约的连衣裙,材质是带有微光的香槟银灰色,剪裁利落,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仅靠流畅的线条和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就将林时笙恬静温婉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化妆师为她略施粉黛,加深了她本就秀丽的眉眼,淡粉色的唇彩让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红润而有生气。
长发被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当她装扮妥当,安静地坐在后台一角候场时,仿佛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与周遭的喧闹隔离开来。
许薇薇从林时笙做完妆造开始,夸张的抽气声和惊叹就没停过。
“我的天哪,时笙!”
她围着林时笙转了两圈,“你真的……太好看了!这裙子简直就是为你生的!快点丢掉你平时的那些丑衣服,它们封印了你的颜值!”
她双手合十,作憧憬状:“过了今晚,我敢保证,你就是咱们一中新晋的校花!低调的实力派美女!”
林时笙被好友这番毫不吝啬的赞美逗得莞尔一笑,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里也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有这样光彩照人的时刻。
许薇薇还沉浸在“自家白菜终于会打扮了”的兴奋中,前台就传来了主持人的报幕声——下一个节目,就是林时笙的钢琴独奏《月光》。
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时笙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向侧幕条。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清冷的追光,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林时笙缓步走上台,坐在琴凳上。
追光笼罩着她,香槟银的裙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整个人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珍珠,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她轻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如同月光悄然洒落湖面。
德彪西的《月光》响起,那朦胧、静谧又富有层次感的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首钢琴曲本身的意境,与林时笙沉静的气质完美融合。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音乐的推进,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同步呈现出令人惊叹的景象——她提前编写好的音乐可视化程序开始运行了。
音符的起伏、节奏的缓急、和弦的转换,被巧妙地转化成了动态的几何图形。
有时,轻柔的旋律对应着屏幕上如涟漪般扩散的同心圆;有时,激昂的乐章化作无数个随机生成、又遵循某种数学规律运动的光点,如同璀璨的星河;有时,复杂的和弦又构建出不断变幻的分形图案,展现出数学中无限递归的奇妙美感。
图形的颜色也随着乐曲的情绪而变化,从月白、浅蓝到深紫,与音乐浑然一体。
这不再是简单的钢琴演奏,而是一场融合了听觉与视觉、艺术与科技的创作。
林时笙完全沉浸在其中,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娴熟地移动,身体随着音乐的韵律微微起伏。
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她的专注、她对音乐和背后数学逻辑的理解,本身就是最美的表演。
台下鸦雀无声。
同学们,包括许多老师,都被这新颖的表演形式深深吸引。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会弹钢琴的女孩,更是一个能将理性思维与感性表达如此完美结合的、充满智慧的灵魂。
曲终,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屏幕上的图形也化作点点星光,渐渐隐去。
短暂的寂静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掌声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和热烈的议论。
“太牛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时笙?是我们班那个林时笙吗?”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女神!”
林时笙在灯光下微微鞠躬,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下意识投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她看到了陆煜。
陆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热烈鼓掌,而是微微怔住,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讶和深深的探究。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柳静雅正微笑着对他说些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刚才那场表演,以及表演者本人牢牢抓住了。
这一刻,林时笙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挣脱腔。
那种被认可、被仰望,尤其是被她所仰望的人如此专注地凝视的喜悦,混合着展示真实自我后的巨大畅,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紧张、筹备的辛苦和挤占的复习时间,都变得无比值得。
许薇薇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后台,抱着她又蹦又跳:“时笙!你成功了!你看到没有?大家都在为你鼓掌!陆煜!陆煜刚才一直盯着你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时笙也激动地抱着许薇薇,她觉得她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晚会散场,人群如水般涌出礼堂。
林时笙随着三三两两的同学,走在依旧兴奋议论着的人群中,心情如同飘浮在云端。
周围投来许多好奇、赞赏的目光,还有不认识的人在小声打听:“那个弹钢琴的女生是哪个班的?”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熙攘人群的边缘,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消失了许久的身影——陈序。
他独自一人,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疏离。
他似乎也是刚散场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向她这边。
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时笙下意识地想对他笑一下,或者打个招呼,感谢他那本笔记给她的帮助。
但他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淡漠地移开,转身汇入了人流,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快得仿佛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