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萧成的那句千金不换,变得格外微妙。
云雾指着地上那滩混着泥土的龟苓膏碎渣,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梅:
“赵主任,这一碗虽然没萧医生说的那么夸张,但在我这也是费了心血的。几十年的老龟板,加上野生的土茯苓、金银花,还有我熬了一宿的功夫。”
她伸出五手指,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
“连碗带药,十块钱。外加给孩子的一句道歉。”
“十块?!”
赵梅尖叫出声,脸上的粉都要抖掉了,“你抢钱啊?供销社一斤猪肉才七毛八!你这一碗破黑水要十块?”
周围的邻居也吸了口凉气。
十块钱,那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这新媳妇心够黑的啊!
萧成这时候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补刀:
“赵主任,这怎么能叫抢钱?那老龟板在药材市场是有价无市的,这碗要是拿到港城去卖,几十港币都有人抢。嫂子收你十块,那是看在邻里邻居的面子上,收了个成本费。”
有了权威专家背书,赵梅的脸涨红。
她看着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
“啧啧,妇女主任带头砸人东西不赔钱?”
“还说是毒药呢,原来是不识货。”
赵梅平时最爱面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虽然心在滴血,但为了保住她官太太的体面,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行!十块就十块!当我倒霉!”
赵梅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二元),没零钱,只能气急败坏地扔给云雾:“不用找了!剩下的当赏你的!”
云雾单手接住那张钞票,也没客气,直接揣进兜里:
“那不行,我不占公家便宜。”
她转身进屋,拿了十块钱零钱出来,塞回赵梅手里,顺便把还在抽噎的老三推到前面:
“钱清了,道歉呢?”
赵梅拿着那十块钱,看着云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等着看戏的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着老三敷衍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她一刻也没脸待下去了,捂着脸,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落荒而逃。
处理完赵梅,云雾转头看向旁边想溜的文婷。
还没等云雾开口,萧成已经黑着脸挡在了文婷面前:
“文护士,你别急着走。”
文婷吓得一哆嗦,看着萧医生,眼圈都红了:“萧医生,我……我也是为了孩子好,我不知道那是……”
“不知道就可以乱下定论?不知道就可以摔东西?”
萧成语气严厉,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口吻:
“作为医务工作者,盲目排斥中医,专业素养极差!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查,深刻反省你的错误!明天早上交到卫生队办公室!”
“三、三千字……”
文婷的脸瞬间白了。
在部队,写检查那是还要通报批评的。
这下不仅脸丢尽了,连前途都要受影响。
她怨毒地看了云雾一眼,却不敢反驳萧成,只能哭着跑了出去。
两尊大佛被送走,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但邻居们却没散。
经过刚才那一出,大家看着云雾的眼神都变了。
那哪里是看毒妇,分明是看爷啊!
胡春秀舔着脸凑上来,盯着锅里剩下的龟苓膏:
“那个……大妹子啊,既然这东西这么好,还是萧军医盖章的神药,那你锅里剩下的,能不能给嫂子尝尝?嫂子这两天嘴里还是有点苦……”
其他几个嫂子也跃跃欲试:“是啊,我们也想尝尝这几十块的东西啥味儿。”
云雾拿着大勺子,挡在锅前,笑眯眯地说道:
“各位嫂子,不好意思啊。今天的量本来就不多,刚才还被砸了一碗。剩下的这点,我家三个孩子还不够分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大家识货。以后我要是再做,可以匀出来一点。一块钱一碗,童叟无欺。想吃的,明天赶早。”
一块钱,虽然贵,但比起几十块的传说,简直是白菜价!
大家一听有门儿,虽然没蹭到免费的,但也心满意足地散了,纷纷表示明天要拿碗来排队。
一场风波,不仅赚了十块钱赔偿金,还顺便把药膳生意的广告打出去了。
这波血赚。
“行了,都回屋吧。”
云雾关上院门,转身看着三个还惊魂未定的孩子。
尤其是老三,刚才被吓得够呛,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云姨……那个真有那么神吗?”老大路一鸣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对几十块钱的敬畏。
“当然。”
云雾把锅里剩下所有的龟苓膏都盛了出来,满满当当地装了三个碗。
为了安抚孩子受惊的情绪,她特意又往碗里加了一大勺蜂蜜,淋得透透的。
“来,吃吧。压压惊。”
三个孩子捧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真甜。蜂蜜的香甜混合着龟苓膏的清爽,瞬间治愈了刚才的恐惧。
“好吃!云姨做的最好吃!”老二吃得头都不抬。
就连还在抽泣的老三,也破涕为笑,吃得满嘴都是黑乎乎的药汁和亮晶晶的蜂蜜,像只偷吃了的小花猫。
云雾坐在旁边,看着三个孩子吃得满嘴黑甜,心里那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
只是……
她看着孩子们牙齿上沾着的黑色药渣,还有嘴角粘腻的糖浆。
这要是直接睡觉,这一口牙怕是要废了。
“吃完别急着跑。”
云雾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屋里,从那个装钱的铁盒旁边,拿出了今天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几样东西。
那是几把崭新的、带着塑料包装的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