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头看着那条短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我对上了赵衡和江哲那两张扭曲的脸。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赵衡还在咆哮。
江哲则试图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苒苒,你快给赵总道个歉,这件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想办法?”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出来。
“好啊。”
我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捡起地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喂,王叔吗?”
“是我,秦苒。”
“嗯,实习结束了,不太愉快。”
“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通知法务部,向这家‘卓越创新’公司,就非法克扣员工奖金、无故降职、以及职场霸凌,提讼,要求顶格赔偿。”
“第二,以我个人名义,收购星光科技此次的全部债权,那个一千万的索赔单,现在归我了。”
我的话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办公室。
赵衡和江哲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第三,”我顿了顿,看向赵衡,一字一句地说道,“通知盛庭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及伙伴,即刻起,永久终止与‘卓越创新’的一切商业往来。我要这家公司,在三天之内,从这个城市消失。”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你在给谁打电话?装神弄鬼!”赵衡色厉内荏地喊道。
白灵也壮着胆子附和:“就是,演得跟真的一样,吓唬谁呢?”
只有江哲,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我的工位,慢条斯理地收拾起那堆被白灵扔在角落的个人物品。
赵衡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是公司最大的供应商。
“赵总!你搞什么鬼?为什么盛庭集团突然发函,说要跟我们解约?我们了五年了!”
“什么?”赵衡的声音变了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接踵而至。
“赵总!我们刚签的合同,对方宁愿赔违约金也要终止!”
“老赵!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盛庭的法务函都到我这儿了,说再跟你们,就把我们一起告了!”
赵衡的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看向我,仿佛在看一个。
“是你……是你的?”
我抱着我的纸箱,从他面前走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总,格局要大一点。钱是王八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不对?”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江哲一把拉住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苒苒,那……那个盛庭集团,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
“忘了告诉你,盛庭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爸。”
6
江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震惊,悔恨,还有一丝乞求。
“苒……苒苒,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再次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告诉你?告诉你,好让你更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一切,然后在关键时刻,为了一个主管的职位,把我卖得更彻底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职场上更圆滑一点!”他苍白地辩解。
“是吗?”我看向他手腕上那块我送他的表,“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用我给你买表省下来的钱,去安慰别的女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希望我‘圆滑’一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江哲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让我恶心了无数次的办公室。
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静地停着。
司机王叔已经为我拉开了车门。
我坐进车里,将那个装满了我杂物的纸箱随手放在一边。
“小姐,去哪里?”
“回家。”
不是我和江哲租的那个小公寓,而是我真正的家。
半山别墅区。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市中心,身后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江哲,是赵衡,还有许多陌生的号码。
我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世界清净了。
回到家,我爸正在客厅里喝茶。
他看到我,放下了手里的青瓷茶杯。
“回来了?实习得怎么样?”
“爸,我被你骗了,”我坐到他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你不是说那家公司是行业新锐,很有潜力吗?”
“我看是很有‘潜规则’吧。”
我爸哈哈大笑起来:“玉不琢,不成器。不让你去看看底下这些牛鬼蛇神,你怎么知道人心险恶?”
“行了,玩也玩够了,从明天起,回集团上班吧。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摇摇头:“不,爸,那家公司,我要了。”
“哦?”我爸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三天后,卓越创新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法院的传票和银行的催款单堆满了赵衡的办公桌。
员工们人心惶惶,纷纷递交了辞呈。
白灵也被几个被她得罪过的客户家属堵在公司门口,撕破了衣服,狼狈不堪。
而江哲,他找到了我家的别墅。
他在门口站了一天一夜,风雨无阻。
王叔过来问我:“小姐,需要把他赶走吗?”
我正在看卓越创新的破产清算报告,头也没抬。
“不用,让他站着吧。”
我倒要看看,他的深情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7
江哲在门口站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在雨中被淋得像一只落汤鸡,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依然固执地站着。
不得不说,这副情景,确实有几分苦情戏主角的模样。
可惜,观众已经没有心了。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撑不住,晕倒在了别墅门口。
王叔派人把他送去了医院。
醒来后,他开始给我疯狂地发信息。
“苒苒,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这五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买房,一起安家的,你都忘了吗?”
“苒苒,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见我一面。”
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何必当初?
我一条都没有回。
一周后,卓越创新的破产清算进入了最后阶段。
我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它全部的有效资产,包括那些曾经属于我的客户资源。
然后,我用这些资源,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名字就叫“新生”。
开业那天,我收到了无数的祝贺花篮,几乎把公司门口堵死。
其中一个,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江哲的字迹。
“祝你,前程似锦。”
我随手把那张卡片扔进了垃圾桶。
公司步入正轨后,我开始着手处理赵衡和白灵。
赵衡挪用公款,做假账,这些证据,我早就让王叔派人去收集了。
至于白灵,她和赵衡之间的权色交易,以及她收受客户回扣的证据,也被我一一掌握。
我没有选择报警。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把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寄给了赵衡的老婆。
一个以泼辣和控制欲闻名的女人。
另一份,则发给了白灵正在交往的那个富二代男友的未婚妻。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没过几天,我就在本地的社会新闻上看到了赵衡。
他被他老婆当街暴打,打得头破血流,据说还被净身出户。
而白灵更惨,被那个富二代的未婚妻带着一群人堵在商场,扒光了衣服拍了视频,传得全网都是。
她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解决完这一切,我以为我的生活终于可以平静下来。
直到有一天,王叔递给我一份文件。
“小姐,这是江哲的最新动向。”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江哲,竟然入职了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启航科技”。
并且,他凭借着对我工作习惯和客户资源的了解,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撬走了我两个不大不小的单子。
他这是,要跟我对着了。
8
“有点意思。”我看着文件上的照片,照片里江哲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正和启航科技的老总谈笑风生。
“小姐,需要处理吗?”王叔问。
“不用,”我合上文件,“让他蹦跶。我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哲像一条疯狗,死死地咬住我的业务。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的报价习惯,知道我的谈判风格,甚至知道我维护客户的每一个小细节。
他利用这些信息,屡次三番地截胡我的订单。
虽然损失的都不是核心业务,但苍蝇多了也烦人。
公司里开始出现一些闲言碎语。
“新老板是不是不行啊?被前男友压着打。”
“就是,还以为是什么商业奇才,结果连个渣男都搞不定。”
我听着这些议论,不为所动。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他彻底踩进泥里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市政府发布公告,要为全市的公立医院系统,采购一批价值上亿的医疗设备。
这块蛋糕,是所有相关企业眼中的肥肉。
我和启航科技,自然都参与了竞标。
为了拿下这个,江哲几乎是拼了命。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天天陪着招标办的领导喝酒吃饭,送礼送得毫不手软。
而我这边,却显得异常平静。
只是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标书,仿佛对这个势在必得。
开标前一天,江哲突然约我见面。
地点是一家咖啡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
“苒苒,我们谈谈吧。”他开门见山。
“没什么好谈的。”
“市医院的,你放弃吧。”他直直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没必要用公司的前途来赌气。这个,你赢不了我。”
“是吗?”我搅动着咖啡,“你就这么自信?”
“我拿到了他们的底价。”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招标办的张处长,是我这边的人。我们的报价,会比底价只低一点点,万无一失。”
“所以,你今天来,是向我炫耀的?”
“不,”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退出,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我们甚至可以重新开始。”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江哲,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苒苒,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不然你不会一直留着我送你的那条项链!”他指了指我的脖子。
我低头一看,是我常戴的一条碎钻项链。
那是我自己买的。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可笑了,而是可悲。
“好啊,”我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开标会上见。”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他叫住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苒苒,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收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闪亮,但是廉价。
我拿起那枚戒指,在他期待的注视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江哲,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9
开标会那天,我见到了江哲和启航科技的老总。
江哲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自信所取代。
他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秦苒,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
竞标过程波澜不惊。
轮到报价环节,启航科技果然是最后一个。
当主持人念出他们的报价时,全场一片哗然。
他们的价格,比之前所有公司的报价都低,而且低得恰到好处,刚好卡在一个极具竞争力的位置。
江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然而,当主持人打开我的标书,念出我的报价时。
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报价,比启航科技,只低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
精准得像是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底牌。
江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看向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我成功中标。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走上台,从招标办主任手里接过了中标通知书。
路过江哲身边时,我停了下来。
“忘了告诉你,”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口中的那个张处长,是我爸的老部下。你送出去的每一份礼,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录音和录像。”
“至于你的底价,张处长昨天晚上就发给我了。”
江哲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脸惨白如纸,汗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你……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我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市纪委的工作组就进驻了招标办和启航科技。
江哲和启航老总,以及那位张处长,都因涉嫌商业贿赂和串通投标,被当场带走调查。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终于彻底清除了这最后一个障碍。
新公司“新生”,在我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不到两年,就成为了行业内的龙头企业。
而我,也从别人口中的“秦小姐”,变成了“秦总”。
这天,我正在面试一个新的经理。
当助理把简历递给我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灵。
我抬头,看着对面那个化着浓妆,穿着职业套装,努力挤出微笑的女人。
她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秦总?”
10
白灵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我。
她的简历写得很漂亮,工作经历被精心包装过,但她显然忘了,她最不堪的那段历史,就是拜我所赐。
“白小姐,”在椅背上,翻看着她的简历,“我看你之前在卓越创新做过主管,怎么后来离职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个人能力有限吗?”我继续追问。
旁边的几位面试官面面相觑,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一个普通应聘者如此尖锐。
“我……”白灵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还是说,因为品行不端,被整个行业封了?”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穿了她最后的伪装。
“秦苒!你别太过分!”她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保安。”我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两个保安很快就进来了。
“把这位小姐请出去。另外,通知人事部,我们公司,永不录用有品行污点的人。”
白灵被保安架着胳膊拖了出去,嘴里还在不不净地咒骂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没兴趣再回头看一眼烂泥。
几年后,我的公司成功上市。
我也成了媒体口中,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女总裁。
在一次高端商业酒会上,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衡。
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在酒会上端着盘子,做着服务生的工作。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
他端着托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朝我走了过来。
“秦……秦总。”他点头哈腰,脸上是谄媚又尴尬的笑。
我从他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没有说话。
“秦总,您现在真是……真是了不得。”他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想到……我真是瞎了眼……”
“有事吗?”我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液,打断了他的忏悔。
“没……没事,”他连忙摇头,“就是想跟您打个招呼。我……我儿子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您看,您公司还招人吗?他很能的……”
我看着他那张卑微的脸,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用这样一张脸,慈爱地告诉我,格局要大一点。
我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
“让你儿子,明天去这个地方报到吧。”
他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的不是我的公司地址,而是市郊一家屠宰场的地址。
经理:王屠夫。
赵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将空杯子轻轻放回他的托盘。
“告诉令公子,好好。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说完,我转身,融入了璀璨的灯火和人之中。
身后,是他和那个托盘一起摔碎在地的声音。
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