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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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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琛与宁宛央被正式拘留调查的第三天。

我刚走出研究所大门,就被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淹没。

人群中央,一对老夫妇格外显眼。

那是陆晨琛的父母,我曾在他的手机相册里见过。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

陆晨琛的母亲李金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愁苦。

她一见到我,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踉跄着向前几步,

竟作势要跪在我面前,声音嘶哑:

“沐小姐!沐小姐我求求你了!”

“我们家小晨……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往死里整他啊?!”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她下跪的趋势,身旁的同事急忙将她扶住。

她顺势瘫软下去,哭天抢地:

“我们老陆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啊!我们两口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砸锅卖铁、勒紧裤腰带才供出他这么一个大学生……”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啊,沐小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我给你磕头了!”

我知道陆晨琛是普通家庭,但他的家庭条件远没有李金桂表演的这么困难。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父母,竟是在如此难堪、如此针锋相对的境地下。

不等我整理好思绪,身后的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问题尖锐。

“沐心妍女士,你此次举报男友陆晨琛,是否是对之前学术报告会上不雅视频事件的打击报复?”

“据知情人士透露,您能年纪轻轻取得多项学术成果,是因为与学界多位大牛存在不正当关系,请问是否属实?”

“您如此轻易地将昔恋人送入监狱,是否动用了您背后金主的权势和资源?”

“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和绝望的眼泪,您内心深处,是否会感到一丝一毫的良心不安?”

这些问题不仅扭曲事实,还都十分恶毒。

就在这时,陆晨琛的父亲陆建国也冷哼一声,声音洪亮而充满鄙夷:

“良心?她这种人还有良心?!”

“我们晨晨有什么对不住她的?不就是看她走了歪路,劝她迷途知返吗?”

“她这就怀恨在心,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报复!这是要我们老陆家断子绝孙啊!”

我迎着他充满恨意的目光,淡道:

“陆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您刚才所说的这番话极易引人误解,您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陆建国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我怒吼道:

“怎么?!你吓唬我?你还想把我也抓进去吗?来啊!你抓我啊!”

“我陆建国的儿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

“他正苗红,勤奋老实,他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种事!绝对不可能!”

李金桂见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拉住陆建国的胳膊。

一边抹泪一边劝慰,声音却足以让每一个麦克风收录清楚: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别说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沐小姐说话呢?”

“万一……万一她再一生气,我们平头老百姓,怎么得罪得起她背后的人呀!”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这场双簧演得淋漓尽致。

6

这时,一名男记者竟已穿过警戒线,话筒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沐小姐,您背后的贵人究竟是谁?真的不能透露吗?”

我抬手挡住几乎抵到下颌的镜头:

“请立即退至警戒线外。据保密法,此处为涉密单位区域,严禁非法采集影像资料。”

男记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话筒上:

“您真是义正辞严,不过我很好奇,您既然有靠山,何必找陆晨琛这种普通人谈恋爱?”

“他有什么值得图谋的?还是说,您就享受这种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感觉?”

图谋?

思绪猛地被拽回那个飘着细雨的春夜。

研究所的灯光亮如白昼,我正为一组异常数据焦头烂额。

陆晨琛提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等在实验室外,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直到我注意到他,他见我开门,眼睛一亮。

献宝似的打开桶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姜母鸭。

“听你嗓子有点哑,炖了这个。你忙你的,我看着你就好。”

他搓着冻得微红的手,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关切。

我并非铁石心肠,在那样的目光里,也曾真切地感受到被珍视的温暖。

甚至,在宁宛央回国前夕,我和陆晨琛一度谈婚论嫁。

他为我买了钻戒,说过年带我回家。

要说图谋,我确实图谋过。

图谋他为我勾画过的那个未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在我眼底凝结成瞬间的水光,又被我强行压下。

但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并未逃过那些高清镜头。

那男记者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道:

“您选择沉默,是感到悔恨了吗?”

“悔恨自己看走了眼,还是悔恨把事情做得太绝,断送了自己和别人的前程?”

我倏然抬眸,看向那张写满恶意的脸。

“我深知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但我更相信,法律的天平永不倾斜。它衡量的是证据与事实,而非流言与恶意。”

我环视周围那些闪烁的镜头,仿佛透过它们,望向屏幕后方无数双或疑惑、或审视的眼睛。

“我沐心妍,自踏入科研领域之起,所取得的每一项成果,所经手的每一组数据,都经得起任何形式、任何层级的最严格审查。它们记录在论文里,应用于现实中,守护在国之重器内。”

风卷起警戒线飘荡,我一字一句道:

“在此刻,我想守护的,早已不是个人的清白与名誉。而是我所投身的事业,是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这片土地上的法律,自会给出公正的裁决。这片土地赋予我的信念,也绝不会因几句污蔑而动摇分毫。”

7

那段充满争议的采访视频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一时间,舆论两极分化。

有人指责我故作清高、心肠狠毒,凭借背景肆意构陷。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深挖我的履历,发现我在通信领域深耕多年。

主持参与过多个国家级重点,学术成果扎实,并非依靠旁门左道。

于是理性的声音开始浮现。

“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何必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报复前男友?”

“视频真是她放的吗?谁会亲手毁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学术声誉?”

“那个男记者的提问方式,明显带着预设立场和人格侮辱。”

更多关于那位男记者的信息被网友扒出。

他过往多次采用诱导式提问、断章取义的报道方式被一一曝光。

不久,该记者所在的传媒集团发布声明:

“因王某在采访过程中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规范,多次突破法律底线,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现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并注销其记者证。”

就在舆论风向微妙转变之际,任组长再次找到了我。

这次会面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她告知我,针对宁宛央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她确实已被境外势力策反。

她回国的目的并非为了和陆晨琛重温旧梦,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

窃取我手中关于新一代量子加密通信的核心技术。

任组长语气严肃:

“她对你的人际关系、研究进展了如指掌。”

“陆晨琛,是她精心挑选并试图利用的突破口。”

宁宛央精心营造的白富美、父母离异的人设完全是假的。

她实则是个孤儿,成年后突然获得一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资助得以出国,正是在留学期间被拉拢策反。

我沉默良久,问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陆晨琛……他知情吗?”

任组长回答得谨慎:

“这一点仍在深入调查中,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他大概率并不清楚宁宛央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更多是被情感蒙蔽和利用。但具体涉及多深,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见他一面。”

在探望室里,我见到了陆晨琛。

不过数,他仿佛变了个人。

往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眼底布满血丝,神情颓唐。

看到我,他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沙哑地开口:

“沐心妍……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没有理会他的指责,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事到如今,你对她还是执迷不悟吗?”

“陆晨琛,你也是在国企工作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你做的那些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喃喃自语。

仿佛仍在为自己开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是一份文件而已,宛央她能拿它们做什么呢?”

8

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我知道,他内心的防线已经开始崩塌。

任组长适时地告知了我后续的调查结果。

由于我的警觉和及时举报,那个存储着核心参数索引的加密盘在被替换后,并未有数据流出或被复制的痕迹。

宁宛央虽然拿到了物理介质,但国安部门的迅速介入,阻止了任何进一步的数据泄露风险。

核心技术的安全守住了。

一个月后,案件开庭审理。

我坐在旁听席,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陆晨琛和宁宛央。

他们穿着统一的囚服,早已没了当初的光鲜。

陆晨琛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时不时地望向宁宛央的方向。

似乎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宁宛央,则始终微微扬着下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庭审过程证据确凿,清晰地说明出宁宛央如何被境外势力招募。

如何利用虚假身份和情感关系接近目标,以及她明确指使陆晨琛窃取、替换涉密载体的犯罪事实。

甚至,宁宛央用美人计的累累前科也被查出来了。

在最后陈述时,一直沉默的陆晨琛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稻草,转向宁宛央,声音嘶哑:

“宛央!你告诉我!你接近我,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利用我吗?”

“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真感情吗?哪怕一点点?”

他的质问在肃穆的法庭里回荡,带着卑微的乞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宛央身上。

她缓缓转头,看向陆晨琛。

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我从接近你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沐心妍手中的技术。”

“你,不过是一块比较好用的垫脚石,一个容易控的棋子而已。”

“感情?那是最多余、最廉价的东西。陆晨琛,别天真了。”

陆晨琛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等他悔恨,法官已经敲响法槌,开始宣判:

“被告人宁宛央,犯为境外刺探、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并处。”

宣判到宁宛央时,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接着,法官的目光转向几乎瘫软的陆晨琛。

“被告人陆晨琛,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你明知宁宛央的境外间谍身份。”

“但你在明知沐心妍同志所从事工作涉及国家秘密的情况下,受他人教唆和指使。”

“利用特殊身份和信任关系,非法获取并故意替换存储有国家秘密的载体,其行为已严重危害国家安全,造成恶劣影响……判处十年。”

“十年……”

陆晨琛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住我。

那眼神里混杂着绝望、怨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或许从未想过背叛国家,但他的愚蠢、他的偏执、他对所谓爱情毫无底线的盲从,让他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9

这起案件因其涉及国家安全、情感背叛等多重因素,在网络上迅速引发轩然。

“间谍美女蛇与她的傀儡男友”、“学术妲己真相大白”、“国家安全无小事”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榜。

最初,舆论的焦点还集中在案件本身和人物关系上。

但随着官方媒体下场,发布了一系列关于安全教育的文章和视频。

案件中,宁宛央利用情感关系接近目标、陆晨琛因私情而罔顾大义的细节,成为生动的反面教材。

各大高校、科研院所纷纷组织国安教育专题讲座,我们研究所也邀请相关专家来进行普法教育。

公众的国家安全意识,因为这起案件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我那段在研究所门前的回应视频被重新翻出,获得了数百万的点赞。

舆论总会渐渐平息,我的生活也逐渐回归正轨。

我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重新投入到研究中。

时光荏苒,七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七年里,九歌系统不断迭代升级,已成为守护国家信息安全的坚实盾牌之一。

我的名字前,也陆续加上了一系列沉甸甸的头衔。

偶尔,我会从新闻上看到一些关于那两个人的消息。

宁宛央的上诉被一次次驳回,维持原判,她将在高墙之内度过余生。

而陆晨琛,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今天,是我受邀回母校参加一场学术论坛的子。

就在我做完报告,在校园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比记忆中消瘦许多。

脸上带着长期缺乏照的苍白,眼神怯懦而游移,与周围意气风发的学子格格不入。

是陆晨琛。

他出狱了。

他显然是在等我。

看到我的瞬间,他快步迎了上来,嘴唇嗫嚅着:

“心……沐教授。”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七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太多东西,包括曾经刻骨的爱与恨。

“陆晨琛。”我开口,声音没有波澜:

“你在这里等我,是想报复我吗?”

他像是被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种近乎卑微的苦笑:

“不,不是的!心妍,我在你心里……就只能是这种人了吗?”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反省,我是怎么被宁宛央精神控的。”

“她利用我的感情,把我当枪使,我蠢,我活该……”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得已。

我打断他:

“既然出来了,就不必提以前的事了,没意义。”

陆晨琛抬起头,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语气变得急切而真诚:

“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有罪,我也付出了代价。”

“可是心妍,我对你……我是真心爱过你的!我是真的想过要娶你,和你过一辈子的!”

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真心爱过我?还是爱着……我身上,宁宛央的影子?”

陆晨琛闻言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讶: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的感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大概从未意识到,或者不愿承认,他对我那所谓的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模板之上。

我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将目光越过他略显佝偻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

10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

我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陆晨琛看着我向他走来,看着我脸上那突如其来的笑容,又瞥见我微微抬起的手。

眼中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期待与惊喜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也微微抬起手,似乎以为我终于被他打动。

“心妍,你肯原谅我……”

他的话音未落。

我的手臂自然地与他擦身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我走向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握住了那只等待我的、温暖而有力的大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我能感受到身边男人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陆晨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点可怜的希冀碎成了粉末,只剩下巨大的尴尬难堪和无法言说的狼狈。

我这才侧过头,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陆晨琛,语气疏离: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陈序和,国安系统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也是当年负责侦办你们案件的顾问之一。”

陈序和向前半步,与我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陆晨琛身上,无需言语,便自带一种压迫感。

陆晨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你结婚了?”

陈序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陆先生,你好,久仰。”

我迎着陆晨琛震惊而痛苦的目光,坦然一笑,语气轻松:

“是啊,我年纪也不小了,遇到真正合适的人,当然要牢牢抓住幸福。”

我侧首与陈序和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流转的默契。

“序和他,很好。”

陆晨琛怔怔地看着我们,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涩发苦:

“……那我祝福你们。”

这句祝福,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酸楚与不甘。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这迟来且言不由衷的祝福。

“谢谢。”

我淡淡回应,然后挽紧陈序和的手臂,语气轻快:

“我们走吧,序和,爸妈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陆晨琛一眼,与陈序和相视一笑,并肩走向林荫道尽头的阳光。

他的身影在我们身后渐渐模糊,如同那段早已远去的往事。

清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

陈序和轻轻握紧我的手,他低声说:

“嗯,回家。”

前方,是属于我和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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