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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脆响,笼罩在宗门上空的金光散了。
谢长渊脸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挺拔的脊梁猛地塌了下去,额头蹦出横七竖八的褶皱。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发开始变白,一直蔓延到发梢。
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手指不停打颤。
“我的修为……我的寿元!”
谢长渊惨叫着,原本化神期的圆满境界一路狂跌。
元婴中期,元婴初期。
最后勉强停在元婴一层的门槛上。
苏瑶的情况比他更糟。
她捂着口,在地面上拼命翻滚。
“疼!师父救我!好疼啊!”
她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座主峰。
口开始透出黑气。
那一所谓的“神骨”,此时正在她体内腐烂。
大片大片的黑斑出现在她娇嫩的皮肤上。
皮肉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
那哪里是什么神骨,那是一被魔气浸染透了的魔骨。
当年她为了追求速度,暗中植入魔骨,全靠我每喂给她的圣血压制。
圣血有净化之效,不仅掩盖了魔气。
还让这骨头看起来宝光流溢。
现在,我的血抽离了。
魔气被放出疯狂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啊!我的脸!”
苏瑶惨叫着,左半边脸迅速枯、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原本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师弟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
“怪物!她是魔修!”
“离她远点!魔气要扩散了!”
刚才还在夸她出尘脱俗的众人,此刻眼里全是惊恐。
萧逸提着断剑,还想护在苏瑶面前。
他调动灵力,却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剑气,消失殆尽。
他不停尝试了三次,直到右手脱力,断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涣散。
“怎么会这样……我的修为也散了?”
不仅是他。
整座青云宗都在震颤。
宗门后山的宝库轰然坍塌。
埋藏在地下的灵脉,在瞬间枯竭,灵气化作灰色的烟尘消散。
原本四季如春的仙山。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
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那些辱骂我的弟子,身上的法衣化成了飞灰。
他们视若珍宝的丹药,在瓶子里变成了黑色的泥垢。
那些东西,全是我一炉一炉炼出来的。
法衣上的阵法,是我一针一线刻上去的。
如今因果断绝。
这些恩赐,他们一样也留不住。
我站在高空,冷眼看着这群人。
“没了我的供养,你们算什么东西?”
师娘看着满目疮痍的宗门,跌跌撞撞地爬向我。
她那张吃了我无数驻颜丹的脸,此刻也在迅速老化。
皱纹爬满她的眼角。
“青禾!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她哭得老泪纵横,声音沙哑。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快收回法力,救救大家啊!”
我俯视着她,抬手挥出一道金光。
抹去了她体内最后一点药力。
她尖叫一声,牙齿脱落。
瞬间从一个贵妇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妪。
“看在长大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让你看戏。”
谢长渊仰起头,老泪纵横地喊道:
“徒儿!为师错了!”
“为师只是一时糊涂,被苏瑶这魔孽蒙蔽了双眼!”
“你回来,整个宗门都听你的!”
他卑微地跪在地上,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可笑。
当初让我献祭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右手轻抬,九天之上降下一道紫雷。
雷光笔直落下,将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的牌匾劈成碎渣。
“我不稀罕。”
我转身,准备离去。
但就在这时,那面回溯镜并未消失,反而光芒大盛。
我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回去。
“别急,好戏还没完。”
镜中的画面再次扭转,这一次的主角,是苏瑶。
时间,是宗门大劫前的一年。
深夜,苏瑶鬼鬼祟祟地来到后山禁地,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地上画下一个诡异的阵法。
黑雾升腾,一个俊美妖异的年轻魔修从阵法中走出。
“瑶儿,想我了么?”
魔修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
苏瑶的脸上没有半分平的清纯柔弱,反而充满了谄媚与贪婪。
“殿下,您上次答应我的魔骨,什么时候能给我?”
魔修轻笑:
“别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待我魔族大军攻山时,你只需将这几处护山大阵的阵眼破坏掉,事成之后,我不仅将这千年魔骨植入你体内,还会让你成为青云宗的救世主。”
画面再次切换,正是三年前魔族攻山的那一夜。
原来,那本不是一场死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苏瑶本没有逃跑,她一直躲在暗处,亲手破坏了几个关键阵眼。
才让魔族大军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
她冷眼看着我浴血奋战,看着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下。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等待时机的算计。
直到我力竭倒下,她才按照计划,与魔修假意打斗,受了“重伤”。
再由魔修当众将那早已准备好的魔骨“打入”她的体内。
“以身饲魔,觉醒神骨”。
多么可笑的谎言。
分明是里应外合,背叛宗门!
“不……这不是真的……”
萧逸瘫在地上,看着镜中与魔修调情的苏瑶,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他一直维护的善良师妹,竟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谢长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他想起了这三年来,为了给这个“救世主”疗伤,自己是如何作践我的。
他亲手将真正的宗门守护神,推向了深渊。
“畜生!我了你这个畜生!”
谢长渊状若疯魔,朝苏瑶扑去。
我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再无波澜。
因果已明,我转身,消失在层云之中。
只留下下方一群满身死气的废人,在废墟中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