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里,地图在粗糙的木桌上铺开。
十几个围拢过来——莉亚、疤脸战士格罗夫、老猎手伊凡、负责后勤的艾尔莎,还有三个年轻的侦察兵。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林墨身上,等待“观测者”的计划。
林墨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那条峡谷:“‘风泣峡’,我们上次袭击补给队的地方。这次,我们要让整支军队葬在那里。”
格罗夫皱眉:“观测者,上次我们靠的是偷袭和幻觉。碎骨氏族有四百人,正面交战,我们连一小时都撑不住。”
“所以不正面对抗。”林墨拿起炭笔,在峡谷两侧画圈,“我们要制造一场‘天灾’。让山体崩塌,堵死入口和出口,把兽人困在峡谷里。”
工棚里安静下来。
伊凡摸着下巴:“引发山崩?那需要巨大的力量。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其中一半是老弱。”
“不需要人力。”林墨指向地图上峡谷上游的一个点,“这里,地下有一条暗河。按照我观测到的地质数据,峡谷两侧的岩层结构脆弱,如果大量水流在短时间内涌入,会冲垮岩层支撑。”
莉亚眼睛一亮:“你想炸开暗河?”
“不是炸。是引导。”林墨调出观测界面,选择【资源标注】。峡谷区域的详细地质图在脑海中展开,岩层裂缝、水系网络、应力点——信息如瀑布般涌入。
他闭上眼,手指在地图上精确移动:“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开凿三个引流口。不需要太大,只要能让暗河水涌入岩层裂缝。然后在下游这个位置——”他点向峡谷最窄处,“用树、石块、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临时筑坝蓄水。”
“当水压达到临界点,我们炸开堤坝。”林墨睁开眼,“瞬间的水流冲击会撕裂岩层。峡谷两侧的山体会像饼一样碎裂,砸下去。”
格罗夫计算着:“要多少炸药?”
“不需要传统炸药。”林墨说,“用的生命魔法——不是萨鲁恩祭司那种禁忌仪式,而是普通的自然能量共鸣。我记得你们有一种技术,能让特定植物快速生长,产生巨大压力?”
莉亚点头:“‘荆棘之怒’,一种战斗法术,让荆棘藤蔓瞬间生长缠绕敌人。但范围很小……”
“改良它。”林墨看向观测界面的【技术启发】选项,意念集中,“目标:植物生长法术,用于工程爆破。需求:可控、大范围、低魔力消耗。”
界面闪烁:
**【技术启发启动】**
**【扫描目标文明技术库……】**
**【发现相关技术:‘荆棘之怒’(初级战斗法术)、‘森林低语’(植物沟通仪式)、‘须感知’(勘探用)】**
**【开始推演融合方案……】**
**【预计耗时:6小时(现实时间约20分钟)】**
**【同步率消耗:0.01%】**
“给我半天时间。”林墨对们说,“我能给出改良方案。在这期间,莉亚,你带人开始挖掘引流口。格罗夫,组织人手收集筑坝材料。伊凡,派人严密监视碎骨氏族的行军路线,每两小时报告一次位置。”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们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他们散去后,林墨独自留在工棚。他席地而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观测界面。
技术推演的过程像一场快进的梦境:无数植物图鉴、魔法符文、能量流动模型在意识中旋转、碰撞、重组。他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在引导已有的知识碎片,按照他的需求重新拼接。
六小时后——现实中只过了二十分钟——方案完成:
**【技术融合完成】**
**【新技能:‘系爆破术’(工程/战斗两用)】**
**【原理:将生命能量注入特定植物系,促使其在极短时间内疯狂生长,系在岩层缝隙中扩张产生巨大压力,最终引发结构性崩塌。】**
**【优点:消耗低(仅为‘荆棘之怒’的30%)、可控性强(通过注入能量多少控制爆发时间)、隐蔽性好(能量波动微弱)。】**
**【缺点:需要精确的岩层结构知识、对施术者植物沟通能力有一定要求。】**
**【传授难度:中等(需3-5名有自然魔法基础的学习掌握)。】**
林墨睁开眼,天色已近黄昏。
他找到莉亚时,她正带人在峡谷上游挖掘第一个引流口。们用简陋的石锄和木铲工作,进度缓慢。
“停下来。”林墨说,“换方法。让植物帮你们。”
他在岩壁上找到一片苔藓,手掌贴上,调动那微弱的自然亲和——即使在游戏世界,这个能力也依然有效。苔藓的生命场在意识中展开,他“请求”它的须向下延伸,探索岩层裂缝。
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绿色,须如细小的触手钻入岩石缝隙。几秒后,信息反馈:下方三米处有一条小裂缝,连通着更大的空隙。
“从这里往下挖,两米半深,然后向左倾斜。”林墨标记位置,“下面的岩层更脆。”
们照做。这次,石锄轻易地撬开了松动的石块,进度快了数倍。
莉亚看着林墨,眼神复杂:“观测者,你似乎……更擅长和森林沟通了。”
林墨没有回答。他调出界面,将【系爆破术】的知识打包成记忆光球——这是观测者的特权,可以直接向原住民灌输技术。
“召集所有会自然魔法的。”他说,“我来教你们新东西。”
***
夜幕降临时,峡谷上游的空地上,五个围坐在林墨周围。
最年长的是艾尔莎,曾是萨鲁恩祭司的学徒;最年轻的是个叫瑟兰的男孩,才十六岁,但对植物有种天生的敏感。其他三人也是部落里仅存的自然魔法使用者。
“放松,接受。”林墨将手掌按在艾尔莎额头。
记忆光球涌入她的意识。艾尔莎身体一震,瞳孔中闪过绿色的流光。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系如何生长,能量如何引导,结构如何计算……这比‘荆棘之怒’复杂得多,但确实可行。”
林墨依次传授。瑟兰接受最快,他睁开眼睛时,掌心已能凝聚出淡淡的绿光:“观测者,这个法术……它很温柔。不像战斗法术那么狂暴,更像是……和大地商量。”
“说得对。”林墨点头,“这不是破坏,是引导。你们要做的不是炸毁山体,而是请它换个姿势。”
他带他们来到第一个引流口。岩壁上已经开出一个直径半米的洞,深处能听到微弱的水声。
“瑟兰,你来。”林墨说,“感知岩层结构,找到最适合系生长的裂缝,注入能量。目标是三小时后引发第一波小规模塌方,打开暗河入口。”
男孩紧张地舔舔嘴唇,将手掌贴在岩壁上。绿光从他的掌心蔓延,像藤蔓般渗入岩石。他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细汗。
其他屏息等待。
十分钟后,瑟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但兴奋:“我……我感受到了!下面有一条裂缝,像树枝一样分叉。我已经把能量注入三个分叉点,它们正在生长……很慢,但确实在长!”
艾尔莎也上前感知,然后惊讶道:“精度很高。瑟兰,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林墨调出观测界面,峡谷的地质图实时更新:三个红色的能量点正在岩层中缓慢扩散,预计三小时七分钟后达到临界压力。
“第一个点完成。”他说,“去下一个。”
他们沿着峡谷向上游移动。第二个引流口由艾尔莎负责,第三个由另一位中年完成。当三个点全部布置好时,已是深夜。
林墨站在峡谷边缘,俯视下方。月光下,狭窄的谷底像一道黑暗的伤口。再过两天,这里将填满兽人的尸体——或者的。
“观测者。”莉亚走到他身边,“侦察兵报告,碎骨氏族的主力今晚扎营在二十公里外。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后天中午会进入峡谷。”
“堤坝进度如何?”
“完成七成。我们在峡谷最窄处堆起了五米高的木石混合坝,但还不够牢固。格罗夫说需要更多粗壮的树。”
林墨看向观测界面,峡谷的三维模型旋转着。他的目光落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古老的铁木林。这种树木质坚硬如铁,系深扎,正是理想的加固材料。
但铁木极难砍伐。以目前的手段,砍倒一棵需要半天。
“我有办法。”林墨说,“带我去铁木林。”
***
铁木林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灰色泽,树粗壮,树皮如龙鳞般皲裂。林墨走近最大的一棵,手掌贴上树。
这一次,他没有请求,而是命令。
观测者权限全开,同步率的能量沿着手臂涌入树木。这不是温柔的自然亲和,而是更高维度的“文明指令”:以观测者的名义,要求自然为文明存续服务。
铁木震颤。
它的生命场在反抗——这种古老的树木有自己的意志,厌恶被驱使。但观测者的指令带有某种规则层面的权重,像低等代码必须服从高级协议。
“倒下。”林墨低语。
系从土壤中拔出,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缓缓倾斜。不是被砍断,而是它自己选择了倾倒方向——朝着峡谷堤坝的位置。
轰隆。
巨树倒地,扬起尘土。
们目瞪口呆。
林墨脸色苍白。这一下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同步率甚至轻微波动:【3.79%→3.78%】。强行命令高等植物,有代价。
“不要学这个。”他对瑟兰说,“这是观测者的特权,不是你们该用的方法。自然应当被请求,而非命令。”
他又看向其他铁木,改用温和的方式:将堤坝的重要性、部落存亡的紧迫性,通过自然亲和传递给它们。
这一次,树木的回应柔和得多。三棵较年轻的铁木自行松动系,在们的引导下缓缓倒下。
“够了。”林墨说,“把这些运去堤坝。”
黎明前,堤坝加固完成。十米高,混合了巨石、铁木和夯土,像一道横亘在峡谷咽喉的灰色城墙。坝后开始蓄水,来自暗河的溪流被拦截,水位缓慢上升。
林墨站在坝顶,看着逐渐上涨的水面。观测界面显示:
**【蓄水进度:17%】**
**【预计达到临界水压时间:38小时后】**
**【系爆破点状态:稳定生长(倒计时2小时51分/3小时22分/3小时47分)】**
**【碎骨氏族预计抵达峡谷时间:34小时后】**
时间差只有四小时。必须精准控制。
他看向东方天际,启明星亮得刺眼。
还有一天。
***
第二天在紧绷的忙碌中度过。
们几乎没合眼。侦察兵每半小时报告一次兽人位置;艾尔莎和瑟兰轮流监控系爆破点的能量状态;格罗夫带人检查堤坝每一处可能漏水的缝隙;莉亚则组织老弱妇孺向更深的森林撤退,准备万一计划失败的后路。
林墨在三个关键点之间奔波。他的自然亲和能力在持续使用中缓慢增长,对植物、岩石、水流的感知越来越清晰。有一次,他甚至在触摸堤坝时,“听”到了水压对结构的细微应力反馈——像某种工程直觉。
同步率也在变化:【3.78%→3.82%】。
增长的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他深度介入文明发展,也许是因为持续使用能力,也许……只是实验程序在按计划推进。
下午,第一个系爆破点进入最后十分钟倒计时。
林墨和瑟兰站在引流口旁。男孩的手按在岩壁上,实时感知系生长状态:“能量快要饱和了……岩层裂缝在扩大……我听到石头摩擦的声音……”
“稳住。”林墨说,“等到我说‘放’。”
倒计时归零。
“放。”
瑟兰收回手掌。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像大地在翻身。几秒后,引流口周围的岩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然后——
不是爆炸,而是塌陷。直径两米的一整块岩壁向内崩塌,露出后面黑暗的空洞。紧接着,水流喷涌而出,不是激流,而是稳定的、有力的涌泉。
暗河的第一道闸门打开了。
水流沿着预先挖掘的沟渠,奔向另外两个爆破点所在的岩层裂缝。
“第一个成功!”瑟兰欢呼。
林墨却盯着水流,眉头微皱。观测界面显示,水压增长速度比预期慢5%。这意味着蓄水达到临界点的时间会推迟。
而兽人的行军速度……加快了。
一小时后,侦察兵带回坏消息:“碎骨氏族提前拔营,他们在急行军!照这个速度,明天早上就会抵达峡谷,比我们预计的早六小时!”
工棚里气氛骤降。
“来不及了。”格罗夫脸色铁青,“蓄水最少还需要三十小时,兽人十小时后就到。等他们进入峡谷,我们的堤坝还没蓄够水,系爆破也还没完全生效……”
“那就让他们慢下来。”林墨说。
所有人看向他。
“派出一支小队,扰、拖延、制造障碍。不需要硬拼,只需要争取六小时。”林墨看向莉亚,“你能带队吗?”
莉亚握紧长弓:“我能。”
“我也去。”格罗夫起身。
“不,你留下。”林墨说,“莉亚带十个最好的弓箭手和侦察兵,轻装上阵。记住,目标是拖延,不是敌。射斥候、破坏道路、制造假情报——用一切办法让他们慢下来。”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你们的命比六小时重要。”
莉亚深深看他一眼,点头:“明白。”
她转身挑选队员。十分钟后,一支十一人的小队消失在东方的森林中。
林墨走到堤坝上。水位已上升到四米,但离临界点的十二米还差得远。水流从新打开的引流口涌入,速度尚可,但不够。
他看向另外两个系爆破点——倒计时还有两小时和两小时四十分。
“提前激活。”林墨做出决定。
“可是观测者,”艾尔莎担忧道,“提前激活可能威力不足,无法完全打开暗河通道……”
“总比没有好。”林墨说,“瑟兰,你去第二个点。艾尔莎,第三个点。听我指令,同时激活。”
两人飞奔而去。
林墨留在堤坝,闭上眼睛,意识分成三股:一股连接瑟兰,一股连接艾尔莎,一股感知水位和岩层应力。多线作让他的大脑像要裂开,但同步率的支撑让他勉强维持。
一小时后。
“就是现在。”林墨通过观测者的意识连接下达指令。
峡谷上游,两处岩壁同时塌陷。更大的水流涌入,堤坝后的水位开始快速上涨。
但还不够。
观测界面计算:即使以现在的水流速度,达到临界水压也需要二十二小时。而兽人十小时后抵达,莉亚的小队最多拖延两小时。
还有八小时的缺口。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峡谷两侧的山体。月光下,那些岩壁沉默矗立,像等待被推倒的骨牌。
还有一个办法。
危险,但可能有效。
“格罗夫,”他转身说,“让所有人撤到峡谷两侧的高地上,离堤坝至少五百米。”
“观测者,你要做什么?”
“加速进程。”林墨说,“我要直接对山体结构进行预。”
“可那需要巨大的能量!萨鲁恩祭司他们就是因为——”
“我不是祭司。”林墨打断他,“我是观测者。”
他独自走向峡谷中段,停在最脆弱的岩层下方。抬头望去,近百米高的岩壁在月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林墨将双手按在岩石上。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自然亲和,也没有使用观测者的命令权限。他做了一件更激进的事:尝试调用同步率本身的力量。
**【警告:尝试直接调用高维能量预物质世界】**
**【消耗预估:同步率0.5%-2%】**
**【风险:能量反噬可能导致意识损伤】**
**【是否继续?】**
林墨没有犹豫。
“继续。”
同步率开始燃烧。
不是下降,而是“消耗”——就像燃料被投入火炉。3.82%的数字跳动,变成3.80%、3.77%、3.73%……
与此同时,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虚空注入体内。不是魔力,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推动世界运转的“力”。
这股力通过他的手掌,涌入岩层。
他“看到”了岩石的微观结构:矿物晶体的排列、微小的裂缝网络、应力集中的节点。他用同步率的力量,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地切割那些节点。
不是炸毁,而是“解构”。
岩层开始发出呻吟。不是从外部被破坏,而是从内部失去了支撑。裂缝像活物般蔓延,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结合力在瓦解。
林墨的鼻孔流出鲜血。大脑像被重锤敲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烈的头痛。但他没有停下。
同步率降到3.51%。
岩壁的崩塌开始了。
不是一块石头落下,而是整片岩壁像沙暴遇般软化、塌陷。百万吨的岩石倾泻而下,砸入峡谷,堵死了中段三分之一宽度。
但这还不够。塌方堵塞了峡谷,却没有引发连锁反应。
林墨咬牙,将最后残存的同步率力量注入塌方堆——目标:改变峡谷的地形坡度,让水流冲击力更集中。
3.51%→3.32%。
地形开始蠕动。不是魔法,不是神迹,而是物质在更高维度指令下的重新排列。塌方堆的形状改变,峡谷底部出现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三分钟内。
林墨瘫倒在地,七窍都在渗血。视野模糊,耳边嗡鸣,但他挣扎着调出观测界面:
**【峡谷结构改变完成】**
**【蓄水达到临界水压所需时间:修正为11小时】**
**【与兽人抵达时间差:1小时(如莉亚小队拖延2小时,则有3小时缓冲)】**
勉强可行。
格罗夫冲过来扶起他:“观测者!你——”
“我没事。”林墨抹去脸上的血,“扶我去堤坝……我要看着水位。”
他被搀扶着走上坝顶。月光下,水位已上升到六米,而且上涨速度明显加快——因为峡谷变窄,同样的水流产生了更高的水压。
“还有多久?”林墨虚弱地问。
艾尔莎感知后回答:“按照现在的速度……九到十小时。”
比计算更快一点。
林墨松了口气,然后晕了过去。
***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的,不是兽人的,而是那个登录空间的声音——金属质感的、非男非女的嗓音:
“变量X-7号,你正在过度消耗协议能量。”
“警告:同步率低于安全阈值可能引发现实锚定松动。”
“建议:停止直接预,回归观测者本位。”
林墨在意识中回应:“如果我不呢?”
“实验协议允许变量自主选择。但代价自负。”
“实验……”林墨追问,“这一切到底是谁设计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一句冰冷的话:“继续观察,继续选择。数据正在记录。”
声音消失。
林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树屋的床上。窗外天色微明,已是第二天清晨。
瑟兰守在旁边,见他醒来,惊喜道:“观测者!你昏迷了六小时!”
林墨撑起身子。头痛缓解了,但浑身虚弱,像大病初愈。他看向手腕——木纹变得极淡,几乎看不见。
同步率:3.32%。
“莉亚回来了吗?”他问。
“还没有。但侦察兵说,兽人的前锋已经抵达峡谷东口,正在扎营休息。主力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两小时。
林墨下床,走到窗边。远处,堤坝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位应该快到临界点了。
“扶我去堤坝。”
“可是你的身体——”
“扶我去。”
瑟兰搀扶着他,慢慢走向峡谷。路上,他们遇到格罗夫,他正组织最后的撤离——所有都已撤到高地,只剩爆破小组和几个观察员留在坝顶。
堤坝上,艾尔莎和另外两个正闭目感知水压。见到林墨,她睁开眼睛:“观测者,水位十一米七,还差三十厘米达到临界点。但……”
“但什么?”
“兽人提前了。前锋营地里升起了炊烟,他们可能在吃早饭,但主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最多一小时,他们就会进入峡谷。”
一小时。水位还差三十厘米,按照当前速度,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
又出现了时间差。
林墨看向峡谷东口。晨雾中,已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兽人的大军,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莉亚呢?”他问。
“没有消息。最后传回的情报是昨天深夜,她们袭击了兽人的后勤队,烧毁了部分粮草,但暴露了位置,被迫分散撤退。”
生死未卜。
林墨闭上眼睛。观测界面因为同步率过低而变得模糊,但他勉强能调用【危机预警】功能:
**【检测到高概率灾难事件】**
**【若兽人提前进入峡谷,歼灭计划失败概率:87%】**
**【绿荫氏族随后遭受报复性攻击,灭绝概率:94%】**
**【建议:立即执行备用方案或撤离。】**
没有备用方案。撤离意味着放弃领地,放弃刚建立的家园,在逃亡中慢性死亡。
林墨看向艾尔莎:“如果……我们提前炸坝呢?现在的水压能引发山崩吗?”
“威力会打折扣。可能只能埋葬前锋部队,主力会幸存。”
“那就埋葬前锋。”林墨做出决定,“让兽人看到峡谷的危险,他们可能会绕道,或者至少犹豫几天。给我们争取时间。”
“可那样我们的计划就——”
“计划失败了。”林墨平静地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止损。”
艾尔莎沉默片刻,点头:“我去准备。”
她走向爆破控制点——那里埋着最后的手段:一组用魔法催化的爆裂荆棘种子,连接着堤坝的应力点。提前引爆,能炸开部分坝体,让蓄积的水流提前冲出。
虽然威力不足,但或许能制造足够的混乱。
林墨看向东方。兽人的前锋部队开始整顿队形,似乎准备进入峡谷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艾尔莎即将点燃引信时,峡谷东侧的山坡上,突然升起一道绿色的信号箭——那是莉亚小队的约定信号:任务完成,全员撤退。
紧接着,兽人营地后方燃起大火。
不是粮草,而是……图腾旗?
林墨看到,兽人大军的中段出现动。几面象征氏族荣耀的图腾旗被点燃,浓烟滚滚。这对兽人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会严重打击士气。
主力部队的进军停下了。兽人酋长的怒吼声即使隔着一公里也能隐约听到。
他们在处理内乱。
莉亚成功了。她用最危险的方式,争取到了最后的时间。
“停下!”林墨对艾尔莎喊,“等水位!”
艾尔莎收回手,紧张地盯着水尺。
水位:十一米八……十一米九……
兽人营地的乱逐渐平息,主力部队重新整队。酋长显然暴怒,挥着战斧催促进军。
前锋部队踏入峡谷。
第一步,第二步。
水位:十二米零一。
“就是现在!”林墨下令。
艾尔莎点燃引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沉闷的崩裂声。堤坝中央出现裂缝,不是炸开,而是被内部水压撑裂。紧接着,积蓄的洪水如挣脱囚笼的巨兽,咆哮着冲出。
不是一道水墙,而是一整条河流的愤怒。
洪水冲入峡谷,撞上林墨改造过的陡坡,掀起数米高的浪头。浪头拍打两侧岩壁,水压传导至系爆破点早已松动的岩层——
连锁反应开始了。
先是峡谷上游的岩壁大片塌陷,巨石滚落,堵死了退路。然后是两侧山体的结构性崩塌,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百万吨岩石倾泻而下。
兽人的前锋部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
主力部队在峡谷口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整个峡谷在崩塌,大地在震动,烟尘冲天而起。就像森林本身张开了巨口,吞掉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战士。
酋长惊呆了,战斧从手中滑落。
这不是战斗,是天罚。
幸存的兽人开始溃逃,不顾酋长的怒吼。荣耀、战利品、领土——在自然之怒面前,都不值一提。
高地上,们看着这一切,寂静无声。
然后,不知谁先开始的,低低的啜泣响起。不是悲伤,而是释放——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悲伤,在这一刻随着泪水涌出。
他们活下来了。
又一次。
林墨靠在瑟兰身上,看着烟尘弥漫的峡谷。观测界面弹出:
**【歼灭计划完成度:72%】**
**【击溃敌军:碎骨氏族失去战斗意志,撤离该区域】**
**【绿荫氏族威胁解除(至少六个月)】**
**【文明等级:稳定发展→初步强盛(2.3/10)】**
**【同步率:3.32%→3.45%(+0.13%,因文明重大进展奖励)】**
微弱的光点从峡谷、从森林、从们身上飘出,汇入他的手腕。木纹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复杂了一些。
力量在恢复。
但林墨没有喜悦。他想起昏迷中那个声音的警告:同步率低于安全阈值可能引发现实锚定松动。
现实锚定是什么?松动会怎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为了这个文明的存续,他愿意支付代价。
远处,几个身影从森林边缘走出——是莉亚的小队,十一人回来了八个。莉亚走在最前,满身血污,但脊背挺直。她抬头看向堤坝上的林墨,举起手中的长弓。
一个简单的动作,代表一切。
林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西方的腐化之地。
那里,黑色的区域似乎在蠕动,像在回应峡谷的崩塌。
下一个威胁,已经在酝酿。
而他的同步率,他的能力,他逐渐模糊的现实与虚幻的界线——都将面临更大的考验。
但至少此刻,这个文明活下来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