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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00喘息与倾听

阳光终于拨开云层,斜斜地切进房间,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极了白星遥曾展示过的微观星云——这个突然冒出的联想让我鼻尖一酸。

我瘫坐在地,背靠着沙发腿,怀里的小花微微动了动花瓣。它和它的妹妹,还有一屋子植物伙伴,都还“活着”,尽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那株变异的新芽——我决定叫它“小墨”——静静立在裂缝旁,墨绿色的茎秆沉稳,顶端包裹着四色光晕的芽苞以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脉动着。

“修剪者”无形的压力尚未完全散去,监控如影随形,但至少,戮暂时停止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小墨旁边,指尖悬停在它温凉的茎秆上方。闭上眼,试图捕捉那颗没入其部的四色种子传来的任何信息。

起初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寂静,和那稳定搏动的能量场。但当我将注意力完全沉入,屏住呼吸,像聆听极远处钟声那样去“听”时,碎片开始浮现——

不是连贯的话语,是更原始的、带着强烈情绪与感官印记的“认知碎片”,如同被打散又勉强拼凑的梦境:

· 一片灼热的深红,不再是失控的烈焰,而是被强行收束、锻打,在无数破碎镜面的折射与碰撞中,艰难地寻找着一个不会被扭曲的“焦点”。

那焦点模糊不清,却透着股执拗的“真”。(陆璟琛:偏执的壳裂开缝隙,透出一点笨拙的光。)

· 一道绝对冰蓝的数据流,其核心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持续发热的“悖论旋涡”。旋涡中闪烁着无法被任何现有算法定义的光点,像冻土下顽固涌动的温泉,试图融化周围的绝对理性。(白星遥:冰川之下,暖流暗涌。)

· 一团死寂浓稠的墨色,荒芜、空洞,是万物终结后的颜色。

但在那墨色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七彩荧光,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顽强,将自己磨砺、压缩,试图在绝对的“无”中,孕育出一粒“有”的胚芽。(萧夜:死亡的底色上,挣扎着美的可能性。)

· 一缕流转不定的七彩光华,被无数嘈杂的、定义它的音律绳索捆绑、拉扯,几乎要断裂。此刻,它开始尝试自行振动,发出虽生涩、断续,却独一无二的音节。

每一次振动,都让那些束缚的光缆出现细微的松动。(花想容:被定义的绝色中,诞生出自由的频率。)

这些碎片彼此缠绕、冲突,又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下被强行“编织”在一起,最终汇入那颗四色种子。种子像一个小小的、极度不稳定的反应炉,将四种截然不同的“源质”艰难调和。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却比所有碎片都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单个人的声音,是四股意念在种子内部短暂共鸣形成的“和弦”:

【陆璟琛(底色,带着强撑的镇定)】:“…镜子…太多假货…但我知道…真的那个…没穿戏服…”

【花想容(颤音,但有一丝坚定)】:“…绑着我的声音…我自己…也能响…”

【白星遥(逻辑音,夹杂杂讯)】:“…‘乐子’数据…无法删除…重新评估…情感样本…完整性…”

【萧夜(沉郁,简短)】:“…灰里…有东西…没死透。”

共鸣加强,汇成一句断续却指向明确的话语:

“…种子…链接…太细…需要…锚…你的血…你的‘信’…”

“…‘园丁’…在看…棋局…变了…下次…不是‘剪’…是‘挪’…或‘换’…”

“…小心…”

声音戛然而止。传递这点信息似乎耗尽了种子储存的大部分共鸣能量,小墨芽苞上的四色光晕明显黯淡下去,恢复成平稳但微弱的光芒。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信息量巨大而危险。

他们四人在各自的绝境中,确实触碰到了核心,开始了关键的转变或抵抗。这颗种子是他们合力送出的“信标”与“希望”,但链接脆弱如蛛丝。

“锚”……我的血,和我的“信”?是指信念?还是指作为供应商的“信用”或“契约”?

最可怕的是“园丁”的新动向。“挪”或“换”——是“移植”到更残酷的试验场?还是“嫁接”他们的特质到别的容器?这比简单的“清除”更令人不寒而栗。

02:00 – 构筑“锚点”

没有时间犹豫。

我再次咬破指尖——旧伤旁边。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温热的生命力。我将指尖轻轻按在小墨墨绿色的茎秆上,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

“以供应商林小满之名,”我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辨。我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担忧、所有“一定要带你们回来”的决绝,都灌注进这句话里,“以此血为誓,以此志为凭。我在此立锚,链通此岸与彼岸。此屋为港,此心为灯。无论‘园丁’摆布何等棋局,无论系统降下何等风雨,我绝不背弃,绝不松手。”

血液渗入茎秆,没有留下痕迹,却仿佛被吸收了进去。小墨微微一颤,顶端芽苞的四色光晕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柔和、稳定,如同被注入了润滑油的精密齿轮,运转得更顺畅了。一种清晰的、双向的链接感建立起来,比之前那种模糊的感应要明确得多。

我甚至能隐约“看”到,有四条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彩色光线,从种子深处蜿蜒伸出,艰难地穿透依然混乱的空间乱流,遥遥指向四个不同的、遥远的方向。

链接依旧脆弱,但至少,它现在被“锚定”了。

几乎是同时,或许是“锚点”建立带来的反馈,一股微弱但温暖的能量涟漪以小墨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房间里的每一株植物。小花的花盘似乎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金色藤蔓的断口停止了“渗液”,绿色多肉的黑色斑点没有继续扩大……它们得到了最基础的滋润,就像久旱的土壤迎来了第一场毛毛雨。

03:00 – “园丁”的棋局

就在我为这小小的进展稍感安慰时,变化陡生。

房间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优雅而冰冷的涟漪。一株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金色曼陀罗,自虚空中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由流动的、细密的符文和数据流构成,缓缓旋转,散发着非人间的、极致精密的美感。

“晚上好,供应商7749,林小满小姐。”那个平静、温和、毫无情感掺杂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从曼陀罗花心传来,“看来,你为我的‘花园’,培育出了一株非常有趣的……‘变种’。”

“园丁”!祂又直接现身了!

我全身绷紧,下意识地挡在小墨和其他植物前面,尽管知道这举动在祂面前可能毫无意义。

曼陀罗的影像微微拉近,焦点对准小墨。旁边自动展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无数指标飞速滚动刷新,大部分后面跟着【分析中…】或【模型匹配失败:未知复合型】。

“它将四种高度特化、且理论上互斥的‘源质污染体’(指陆璟琛等人),以极低概率实现了非破坏性协和,甚至开始衍生出稳定的新生态位。”园丁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探究”的波动,“这违背了‘花园生态学’第7准则。你的‘培育方法’……值得记录。”

“他们不是污染体!”我忍不住反驳,声音涩,“他们在学习,在改变!”

“改变,正是观察的意义所在。”园丁并不动怒,曼陀罗花瓣微微开合,“鉴于这个‘变种’展现出的独特研究价值,我已修正对编号002至005号样本的处置方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定的‘存在性测试’将继续,但终点参数调整。”数据面板上快速闪过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坐标,“他们将不再面临‘净化’。相反,我会为他们各自的世界碎片,注入更具针对性、也更富‘启发性’的‘环境变量’和‘互动因子’。”

“你要做什么?”我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更深入的观察。”园丁简单地回答,“观察‘变种’核心(种子)与他们四人的链接,在更强的‘变量’和新的‘互动’压力下,会如何演化。是崩溃瓦解,还是进一步融合并催生出更奇特的‘性状’?这对我优化‘世界模型’和‘情感能量萃取协议’有极高参考价值。”

“你把他们的痛苦当成实验数据……”

“所有世界的演进,都是数据流的具现。区别在于,有些数据流被引导向有序,有些则因冗余和冲突被修剪。”园丁打断我,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你的出现,以及这个变种的出现,为我的数据库提供了意外的‘噪点’和‘异常值’。从研究角度,我应当表示感谢。”

冰冷的愤怒席卷了我,但更多的是无力。在“园丁”眼中,我们不过是温室里被标注的植株,区别只在于有些是按计划生长,有些是意外变异,而有些(比如我),则是影响了实验结果的“扰参数”。

“那么对我呢?”我压下翻腾的情绪,问,“我这个‘扰参数’,你打算怎么‘处理’?”

金色曼陀罗的旋转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你,林小满,是一个持续产生意外变量的‘活跃因子’。”园丁的声音里,评估意味更浓,“你本身能量层级极低,却能与高维‘污染体’建立稳定链接,甚至催化了计划外的协和变异。你的‘供应商’身份底层权限,或许存在未被记录的‘兼容性’或‘催化’特质。”

“目前,我选择持续观察。保留你的现有状态,观察你作为‘锚点’的效能,观察你与‘变种’的协同,观察你在接下来的‘变量注入阶段’会如何反应与适应。”曼陀罗的影像开始淡化,“当然,为保证实验环境的相对‘纯净’,一些基础的‘隔离措施’是必要的。你将暂时无法主动联系外界,部分无关的现实社会链接会被弱化处理。请专注于你的‘庭院’。”

“等等!‘变量注入’什么时候开始?具体是什么?”我急问。

“进程已经启动。”园丁的声音随着曼陀罗影像一同飘远,最后留下一句,“好好照料你的‘变种’,供应商。它的存续,如今与你的选择和他们四人的‘进化’,紧密绑定。让我看看,在精心调配的‘风雨’下,‘杂草’是会被连拔起,还是……能顽强地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生态位’。”

光芒彻底消散。房间恢复原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旧书和冷金属的奇异气息。

压力无形中增大了。

“园丁”将我们,尤其是小墨和那颗种子,纳入了祂更高级别、更“有趣”的观察实验。这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将面临更复杂、更不可控的“变量”和“互动”。

陆璟琛他们的世界碎片,即将被投入新的“棋子”。那会是什么?更极端的考验?诱惑?还是其他被系统控制的“契约者”或造物?

而我,被置于“观察席”的同时也被“隔离”,如同玻璃罩中的标本。

04:00 – 寂静中的微光

我走到窗边。小墨在渐斜的光中静立,芽苞上的四色光晕微弱而恒定。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它墨绿的茎秆,感受着其中那颗种子缓慢而坚韧的搏动,感受着那四条细弱却真实存在的“连线”。

窗外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车流如织,人声隐约。平凡的世界仍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对发生在这间小小公寓里的维度博弈与生存挣扎一无所知。

倒计时(系统扫描)还剩大约14小时。

但“园丁”的“变量注入”已然开始,下一次危机,可能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刻降临。

我转身,看向一屋子沉默的植物伙伴,看向裂缝那道焦黑的伤痕,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阿守送来的那本《无用植物图鉴》上。

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印刷体小字:“在无人注目的角落,往往藏着最顽强的生机。”

我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风雨欲来,棋盘已布。

但种子已经埋下,锚点已然铸就。

“园丁”想看“杂草”的结局?

那就让祂好好看着。

看看烈焰如何学会温暖而非灼伤,冰雪如何学会滋润而非冻结,死亡如何学会孕育而非终结,美丽如何学会自由而非枷锁。

看看我们这些“计划外的杂枝”,如何在这被精心计算的棋局里,野蛮生长,盘错节,直至……撑破温室的玻璃顶。

夜色渐浓。

我打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我和我的“庭院”。

寂静中,小墨的芽苞,极轻、极缓地,又绽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仿佛一声无人听见的、细微而坚定的——

萌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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