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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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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一片安静。

只有那份牛皮纸袋摔在茶几上的闷响回荡。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还在强撑着气势:“什么遗嘱?你爸走得那么急,哪来的遗嘱?林知夏,你伪造文件可是要坐牢的!”

大伯皱起眉:“知夏,这就没意思了。一家人关起门说话,你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吓唬谁?”

“你爸那点工资都交给你妈管着,哪来的私房钱给你买房?”

我没理会,动作缓慢而坚定地解开文件袋的缠绳,抽出第一份文件。

“是不是伪造,上面有公证处的钢印,还有律师的见证签名,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翻开那个泛黄的记本,找到折角的一页:

“妈,你不是总说,让我为了弟弟牺牲是爸的意思吗?说爸最疼弟弟,让我要有长姐的样子?”

我看着上面的字迹,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零二一年三月。今天知夏回家哭了,因为她妈把她的奖学金偷偷拿去给杰子买了新手机。”

“我很生气,跟秀芳吵了一架。秀芳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是别人家的。”

“我很心寒。知夏那么努力,却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外人。我身体不好了,护不住她太久。”

“我得给她留条后路,不能让这孩子被她妈和杰子吃抹净。”

我读完这一段,抬起头。

我妈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你……你胡念!你爸怎么可能这么写我?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好!”

我没停,继续翻下一页。

“二零二三年五月。知夏想买房,钱不够。秀芳一分钱不肯出,说钱要留着给杰子结婚。”

“我偷偷把那张存了十年的工伤赔偿金卡给了知夏。那是我的买命钱,本来秀芳以为早就花完了。”

“我告诉知夏,这钱只给她,不许告诉她妈。这孩子傻,哭着不要,说要留给我治病。”

“我她收下,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给她买个窝,等我走了,她会被赶出去的。”

读到这里,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林知夏!你闭嘴!”

我妈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扑过来想抢记本:“那是你爸老糊涂了!他被你灌了迷魂汤!那工伤赔偿金是夫妻共同财产!你这是偷窃!”

我后退一步。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趴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是不是共同财产,你看看这份公证遗嘱。”

我把第二份文件展示出来,指着上面的鲜红公章:

“遗嘱写得清清楚楚:父亲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包括工伤赔偿金剩余部分,及这套房子中属于父亲出资的份额。”

“全部指定由女儿林知夏一人继承。”

“备注:该继承财产属于林知夏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亦不作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

我看着石化的林杰,和那群目瞪口呆的长辈,把文件拍在桌上。

“听懂了吗?这房子,首付是我和爸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法律上,这房子跟我妈、跟林杰,没有任何关系。”

“爸甚至在遗嘱最后写了一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们的眼睛:

“若我的妻子刘秀芳、儿子林杰以亲情为由迫女儿出让财产,此遗嘱即刻作为法律证据。”

“证明其二人违背本人意愿。知夏,爸希望你,先做自己,再做女儿。”

我妈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死鬼……那个没良心的……竟然防着我?竟然这么防着我?我伺候了他一辈子啊!”

她开始捶顿足,嚎啕大哭。

林杰脸色惨白,猛地跳起来指着我:“姐!就算这遗嘱是真的又怎么样?妈还活着呢!妈有居住权!我是你亲弟,你真要赶我们出去?”

大伯也反应过来,试图打圆场,脸上堆着尴尬的笑:“知夏啊,虽然你爸这么写,但法理不外乎人情嘛。你妈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停。”

我打断了大伯,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现在,我要进行课题分离了。”

大伯愣住了:“什么?”

“第一,妈觉得委屈,觉得爸防着她,那是她和爸之间的事儿。爸已经走了,她有怨气去烧纸说,别对着我撒泼。”

“第二,林杰没房结婚,没钱买车,那是他无能。”

“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性,因为自己没本事而企图掠夺姐姐的财产,这叫。”

“第三,我是否愿意赡养母亲,是我的法律义务。法律规定多少,我给多少。”

“但让我拿自己的房子去填弟弟的无底洞,抱歉,这不是我的义务。”

我指着大门,声音铿锵有力:

“现在,这是我的房子。你们这种行为叫私闯民宅,叫寻衅滋事。给你们十分钟,带着东西滚出去。”

“否则,我就报警。”

“你敢!”

我妈从地上弹起来,面目狰狞:“我就不走!这是我家!我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警察还能管家务事?”

我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

“刚才你们我签赠与协议,威胁我不给房子就让我身败名裂的全过程,我都录下来了。”

“这不叫家务事,这叫敲诈勒索。”

我看着林杰:“弟弟,你刚考上事业单位的编外还没转正吧?”

“要是有了敲诈勒索的案底,或者是被拘留的记录,你那个闲职还能保住吗?”

林杰身子剧烈一抖,慌忙拉住我妈的胳膊,声音都在哆嗦:“妈……走……咱们走……这疯婆娘真的会报警,她录像了!”

“走什么走!我不走!我要死在这儿!”我妈还在喊,但声音明显虚了,腿也在打颤。

“十分钟。”我看了看表,“倒计时开始。”

亲戚们一看我动真格的,互相对视几眼,刚才的气势全没了。

“那什么,弟妹啊,这事儿你们自己商量,我们先走了。”

“对对,家里还烧着水呢。”

不到五分钟,满屋子亲戚走得净净,生怕惹火上身。

只剩下满地瓜子皮,和那母子俩。

林杰强行把我妈拖了起来,一边胡乱收拾那几件破衣服一边骂:“林知夏,你行,你真行。以后你有难处别来求我们!”

我妈被拖到门口,死死抓着门框,恶狠狠地盯着我:“林知夏,你会遭的!你这么对亲妈亲弟,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别来了。门锁我会换,密码我会改。”

“砰!”

我不顾她在门外的咒骂,重重关上大门。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世界终于清静了。

在门背上,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抱着父亲的记本,终于放声大哭。

6

半个月后,公司楼下突然多了很多指指点点的目光。

我去茶水间倒水,几个同事立刻噤声,眼神怪异,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直到HR找我谈话,把手机递给我:“知夏啊,最近家里的事情是不是没处理好?咱们公司注重形象,现在网上有些言论……”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著名的民生调解节目视频片段,标题耸人听闻,加粗的红字刺痛了我的眼:

《绝症父亲尸骨未寒,高薪女儿将老母幼弟赶出家门!人性何在?》

视频里,我妈穿着一件十几年前的旧衣服,头发故意弄得凌乱不堪,在演播室里哭得肝肠寸断。

“我那个女儿啊,心太狠了……老头子刚走,她就翻脸不认人,把我和她弟从家里赶出来。”

“大半夜的,我们娘俩流落街头……”

“她在大公司当经理,年薪好几十万,却连一口饭都不给我们吃……”

“我不求别的,就求她能给她弟一条活路,毕竟是亲姐弟啊……”

主持人对着镜头义愤填膺,仿佛正义的化身:“究竟是什么样的冷漠,能让一个女儿做出这种事?我们试图联系这位林小姐,但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视频评论区已经炸了,几万条评论全是谩骂。

“这种人也配当经理?人肉她!”

“典型的白眼狼,书读多了没人性。”

“既然那么有钱,帮帮弟弟怎么了?那可是亲妈啊!”

林杰还在评论区带节奏,发了我的照片、工作单位和手机号。

我的手机瞬间被打爆,全是诅咒短信和扰电话。

HR看着我,语气有些生硬:“知夏,现在公司门口有网红在蹲点直播,这对公司影响很不好。你看是不是先停职一段时间?”

我看着HR为难的表情,又看了看视频里哭诉的母亲。

心彻底冷了。

“不用停职。”

我拿出手机,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录音备份。

“给我一天时间,我会解决这件事。这不仅是我的私事,也是为了公司的名誉。”

当晚,我注册了一个实名认证的微博账号。

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只发了一段长视频,配文:《关于“绝症父亲尸骨未寒”的真相》。

视频第一部分,是父亲火化前,我妈在微信群里约打麻将的聊天记录截图。

以及我赶回家时,她那句清晰的录音:“哭什么哭!我好心好意替你省事……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死我这个当妈的!”

视频第二部分,是家里签《房屋赠与协议》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妈的狰狞嘴脸、林杰的贪婪眼神,以及那句“去你公司闹”的威胁,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视频第三部分,是父亲的记和遗嘱公证。

父亲那句“若我的妻子儿女迫……知夏,爸希望你先做自己”被我特意放大,标红。

最后,我对着镜头,神色淡然:

“大家好,我是林知夏。我妈口中的‘赶出家门’,是指我拒绝将全款购买的房子无偿赠予给我弟弟。”

“我妈口中的‘不给饭吃’,是指我拒绝在海鲜过敏差点休克的情况下,继续吃她强塞给我的螃蟹。”

“所谓的‘孝顺’,如果不包括毫无底线的吸血和让渡生存权,那我很抱歉,我不孝。”

“林杰先生既然已经在网上公开了我的隐私,那么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这就是我的回应。”

视频发出后,我买了推广。

短短几个小时,风向彻底变了。

“天哪,这录音听得我窒息,这是亲妈吗?”

“父亲的记看哭了,老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那个弟弟二十六岁还要姐姐养?巨婴吗?”

“这哪是调解节目,这是法制节目吧!支持小姐姐!”

调解栏目的官微被冲烂了,不得不删除视频并置顶道歉。

我妈的“表演”成了全网笑柄,被做成各种鬼畜视频。

第二天,林杰的工作单位收到了无数投诉电话。

他被开除了,理由是“个人品行不端,严重影响单位形象”。

我妈在小区里也待不下去了,连卖菜的大妈都躲着她:“哟,这就是那个不告诉女儿亲爹死了,还要抢女儿房子的妈呀?真吓人。”

7

林杰失业了,名声臭了,彻底成了家里蹲。

他在家里疯狂砸东西:“都怪你!非要去上什么电视!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要抢房子,谁还敢录用我?”

“我的工作也没了!以后怎么找对象?”

没了我的供养,家里的积蓄很快见底。

林杰不知道听信了谁的忽悠,觉得自己能通过“”翻身,把手伸向了网贷和。

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当然是我妈,还有我的旧手机号。

两个月后,催收的人上门了。

他们在老屋门上泼了红油漆,用大喇叭在楼道里喊:“林杰还钱!林杰还钱!”

我妈脸色发青,捂着口,用公共电话打到我公司前台,哭得歇斯底里:

“知夏啊!快救救你弟!那些人要了他啊!他们就在门口堵着,妈不敢出门啊!”

前台转接给我。

我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喊。

“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帮他还了吧!一共才二十万!”

“对你来说就是几个月工资!他是你亲弟弟啊,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吗?”

我放下文件:“妈,我要纠正你三点。”

“第一,欠债的是林杰,不是我。他是个成年人,借钱的时候就该知道要还。”

“第二,我的钱是我的劳动所得,不是给赌鬼填窟窿的。”

“第三,如果你觉得危险,是你的问题,请找警察。如果林杰还不起钱,请找法官。”

“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知夏!你怎么这么冷血!你会遭的!”

“我已经遭过了,那就是生在这个家里。”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通知前台拉黑这个号码。

我没有出手,催收的人天天上门扰。

林杰被急了,趁我妈睡着,偷了存折和身份证,连夜转走了她最后的三十万养老钱,然后跑路了。

等我妈第二天醒来,发现钱没了,儿子也没了。

只剩下一屋子的红油漆和空荡荡的家。

她疯了一样去报警,警察告诉她,这是家庭内部,而且大概率已经被挥霍,追回来的可能性极小。

我妈坐在派出所门口,哭得昏天黑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第二天,她在派出所门口晕倒了,突发脑溢血。

接到警察电话时,我正在开会。

“林女士,你母亲脑溢血正在抢救,需要家属签字和缴费。”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但我现在过不去。我会转一笔钱过去,作为抢救费用。至于签字,医生据情况处理吧。”

我转了五万块钱。

手术做完了,人救回来了,但留下了严重的半身不遂,说话也不利索了。

林杰失联了,医院催我去陪护。

我去了医院一次。

病房里,我妈躺在床上,嘴眼歪斜。

看见我进来,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嘴里呜呜呀呀地喊着:“林……林……”

隔壁床的病人都有儿女伺候,只有她孤零零躺着,身上散发着异味。

我站在床边,没有伸手去握她的手。

“妈,我给你请了个护工,费用我会按月打给医院。”

“至于回家,那是不可能的。林杰跑了,老屋被贴了封条。你只能去养老院。”

我妈激动地挣扎起来,手拍打着床单:“呜呜……错……错……”

“妈,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我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而客气。

“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就是你的课题。”

我转身离开病房,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嘶吼声,像是一只困兽的悲鸣。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头。

8

三年后。

我已经辞职,跳槽到了另一个南方城市。

我买了一套带大落地窗的房子,养了一只猫,周末去海边散步。

关于那边的消息,我是通过律师知道的。

林杰在外地躲了一年,因为再次涉嫌诈骗被抓了,判了五年。

他在狱中写信给我,求我去看他,求我给他寄钱。

我连信封都没拆,直接扔进了碎纸机,听着碎纸机“滋滋”的声音,觉得无比悦耳。

至于我妈,我把她送进了一家当地中端养老院。

费用我每月按时打过去,但我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听说她在养老院过得很不好。

因为性格刻薄、爱抱怨,护工和其他老人都很讨厌她。

她每天坐在轮椅上,看着大门口,手里攥着我小时候的照片,照片边缘都被磨白了。

见人就说:“我女儿很孝顺的,她是太忙了……她是太忙了……”

清明节。

我没有回老家,而是在这个城市的一座寺庙里,给父亲立了个牌位。

香炉里冒着青烟,袅袅上升。

我看着父亲的名字。

“爸,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买了新房子,是你喜欢的朝南户型。”

“我学会了做饭,虽然还是不爱吃红烧肉。”

“我没有听你的话‘照顾’好妈妈和弟弟,但我听了你的话,先做了自己。”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旧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在弥留之际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知夏,飞吧。别回头。”

眼泪终于掉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走出寺庙,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养老院打来的电话。

“林女士,你母亲……刚才走了。临走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

“我知道了。”

我对着电话,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请按之前的协议,由殡仪馆处理后事吧。我会把费用转过去。”

“你不来了吗?”电话那头有些惊讶。

“不去了。”

挂断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迈开步子,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是林知夏。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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