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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5

“你说什么?!”

陈娜第一个尖叫起来。

“宋挽晴你疯了吗?这是家里的房子,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宋浩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宋挽晴,你敢卖试试!”

“信不信,这个家再也不认你!”

我爸也急了,额头青筋直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是你哥和娜娜的婚房,你把它卖了,他们住哪?!”

我妈伸手来拽我,声音有些抖。

“晴晴,你别冲动,这房子,它真不能卖啊。”

看他们这副要么气急败坏,要么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冻结的心,反而裂开一道口子,涌上一种莫名的快意。

“为什么不卖?”

我避开我妈的手,声音平静极了。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贷款也是我在还,我的房子,我想卖,有什么问题?”

“你……你这个不孝女!”

我爸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

“我们老两口住得好好的,你是想死我们吗?!”

“是啊,晴晴。”

我妈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试图打感情牌。

“妈知道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没跟你商量。”

“可你嫂子怀孕了,需要空间,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把房子卖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我强硬,他们就斥责。

我稍微流露出一点脆弱,他们就立刻用亲情绑架。

我实在是厌倦了。

“一家人?”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讽刺。

“把我房间改成衣帽间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一家人吗?连门锁密码都改成我哥生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一家人吗?让我回家住酒店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一家人吗?”

“现在我要处置我自己的财产,你们倒是想起一家人了。”

我直视着他们。

“你们怎么没地方住了”

“爸、妈,你们的老房子还在,虽然旧点小点,但那是你们自己的。哥,陈娜,你们结婚前租的房子呢?回去住啊。”

“你放屁!”

宋浩破口大骂:“那老房子能住人吗?又破又小!”

“那租的房子一个月两千多,凭什么让我们去花这个钱?宋挽晴,我告诉你,这房子是家里的,你想卖,没门!”

“就是!”陈娜也尖声附和,“爸妈都答应把这房子给我们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房子跟你没关系了!”

“答应?”

我简直要被他们的气笑。

“谁答应你们的?拿什么答应的?是签了赠与协议,还是过户了?法律认吗?”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

我妈哭喊着:“我们是你爹妈!生你养你,你的东西不就是我们的?”

“你怎么这么冷血!”

再也忍不住,我终于爆发了。

“我冷血?”

“我掏空自己给你们买大房子的时候,你们说我孝顺。”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还房贷,你们说我有本事。”

“现在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就成了冷血、不孝、斤斤计较!”

“到底是谁冷血,谁在吸血?!”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他们一时语塞。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小心翼翼地问:

“宋小姐,您这边没问题吧,这房子……”

“没问题。”我斩钉截铁,“你立刻帮我挂牌,按我们刚才说的,急售,全款优先。我今天就回上海,后续手续可以远程办理或者我回来办。”

“好的宋小姐,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6

几秒后,宋浩猛地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我早有防备,往后一退,抓起玄关柜上的一个陶瓷摆件。

“你打一下试试!”

我举着摆件,眼神凶狠。

“宋浩,你今天敢动我一手指,我立刻报警!”

“故意伤害,外加非法侵占,我看你和你老婆孩子能不能安心住下去!”

宋浩的手僵在半空,被我眼里的决绝吓住了。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强硬的模样。

“反了,真是反了。”

我爸瘫坐在沙发上,捂着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我妈立刻扑过去,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骂我。

“你看把你爸气的。”

“你要把你爸气死才甘心吗?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又是这一套。

我冷冷看着:“需要我打120吗?需要的话,我现在就打。”

“不过爸,您要是真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毕竟以后住回老房子,医疗可能没那么方便。”

我爸瞬间能喘过气来了,只是指着我的手还在抖。

陈娜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宋浩和哭天抢地的公婆。

它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嚎起来。

“哎呦,我的肚子。”

“浩哥,我肚子疼,孩子……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孩子怎么就有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姑姑,一点都不为家里考虑啊!”

宋浩立刻慌了神,去扶她:“娜娜!娜娜你没事吧?”

他抬头,恶狠狠地瞪我:“宋挽晴,娜娜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拍了拍手:“爱演就接着演,我正好看场戏。”

“如果真不舒服,我建议立刻去医院检查。”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如果想用这个来威胁我,省省吧,孩子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

“说难听点,孩子又不是我的种,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哭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那间已经被鸠占鹊巢的衣帽间。

“你什么?”

陈娜也顾不上肚子疼了,一骨碌爬起来想拦我。

我一把推开她,走进房间。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早就被他们清理得七七八八。

但或许是不屑,又或许还没来得及处理,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大整理箱里,我还是找到了部分。

一些中学时代的记本,大学获得的奖杯奖状,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我抽出相册,快速翻看。

里面大多是我大学和刚工作时的照片,神采飞扬。

也有几张小时候和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容腼腆,被哥哥搂着肩膀,父母站在身后。

那时,我以为我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真是可笑。

我合上相册,连同奖状和记本一起塞进行李箱。

这些是我过去的证明,是我曾对家抱有幻想的证据。

现在,该清空了。

我合上箱子,锁好。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挽晴,你给我站住!”

宋浩在我身后怒吼:“你敢卖房子,我就敢去你公司闹!”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冷血无情,连自己父母哥哥都上绝路的东西!”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好啊,你去。”

我甚至笑了笑:“正好让大家都评评理。”

“让大家看看是谁,在理直气壮地吸着妹妹的血,还嫌她付出的不够。”

“你……”宋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对了。”

我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父母。

“爸、妈,从今天起,每个月的家用我不会再打了。”

“你们既然觉得儿子儿媳才是依靠,那就好好依靠他们吧。”

说完,我拉开大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7

门内,几乎在我离开的瞬间。

陈娜的哭声陡然拔高,从嚎变成了凄厉的控诉。

“宋浩,你看看!”

“你看看妹!她这是要死我和孩子啊!”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板,全然不顾形象。

“这子没法过了!”

“我怀着你们老宋家的种,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要被人撵出去,我还生什么孩子!”

“娜娜,地上凉,快起来,当心孩子!”

我妈急得想去扶,却被陈娜一把甩开。

“别碰我!”

“孩子?这孩子生下来喝西北风吗,住桥洞吗?”

陈娜赤红着眼,手指几乎戳到宋浩鼻子。

“宋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把房子给我保住,这孩子我不要了!”

“我明天就去医院打了。”

宋浩又急又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娜声音尖利:“跟着你这种没用的男人,连个窝都守不住,生下来也是受罪!”

“娜娜,别说气话,孩子是无辜的。”

我爸捂着心口,气息不稳。

他知道,陈娜这是在威胁他们。

可肚子里这个孙子,已经是他们盼了好多年的。

儿子已经30多了,要是没了孩子儿媳也跑了,宋家就没有下一代了。

“这房子,是咱们家的,不能散。”

“晴晴是被我们惯坏了,一时糊涂。”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心野了,不服管了,但我们不能由着她胡来。”

我妈抬头,眼神有些茫然:“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到上海去闹?”

“她那个脾气,最要脸面,受不了这个。”我爸补充,语气笃定。

宋浩眼睛一亮:“对,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她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吗,还说自己是销售,鬼知道她在外面卖的是什么。”

“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8

我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出小区。

冬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却意外地让我清醒。

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关于家人的群聊,拉黑了他们的号码。

然后,为自己订了一张最近一班飞回上海的机票。

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这个曾经以为的退路,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回到上海,我立刻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我是某头部电商平台的签约主播,工作强度和压力本就巨大。

我需要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然而,他们还没有放过我。

三天后的凌晨,我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直播,累得几乎虚脱。

助理小杨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地凑到我身边。

“晴姐,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在我老家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迅速发酵的帖子。

帖主用大量细节,控诉一个在上海挣了几个钱就忘本的女儿。

描述她如何不顾父母兄弟死活,强行要卖掉家中唯一的房产。

导致年迈父亲心脏病发,怀孕的嫂子受惊过度险些流产,全家陷入绝境。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女儿是一个自私冷血的不孝女。

评论区早已沦陷。

“这种白眼狼生下来就该掐死!”

“在上海做什么工作的?来钱这么快,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地址好像是我们市的锦绣洋房?有邻居吗,求实锤!”

“主播?哦,那个叫晴空的主播是吧?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这么黑?”

“去她直播间,骂死她!”

小杨忧心忡忡:“晴姐,这明显是针对你的。”

“已经有人扒出你的直播账号了,下一场直播,恐怕……”

我点开帖子,把每一个字都认真看了一遍。

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凉透了。

他们真的做了,用最恶毒的方式,想把我在舆论的泥潭里溺毙。

“没事。”

我关掉手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帮我联系平台法务和公关的同事,我手机里有一段视频,需要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下一场直播,果然成了修罗场。

开播不到五分钟,在线人数诡异飙升,但弹幕几乎被污言秽语和道德审判刷屏。

的品牌方代表在后台急得团团转。

我面对着镜头,看着那些飞快滚动,充满恶意的字句,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介绍产品。

“大家好,我是晴空。在开始今天的直播前,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回应一下最近关于我个人的一些不实传闻。”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弹幕瞬间更疯狂了。

“白眼狼还有脸开播?”

“滚下去,不孝女!”

“给你爹妈跪下道歉!”

我没有理会,只是示意后台将一段处理过的视频,连同关键证据截图,以分屏形式展示在直播画面一侧。

9

视频正是那天,在我曾经的房间里录下的。

从我推开房门,看到满屋衣物,到陈娜冲进来质问,再到父母和哥哥回来后的每一句对话,都被清晰记录。

所有人的脸部都打了码,声音做了处理。

但话语的内容,房产归属的争执,他们理直气壮的态度,陈娜的撒泼,哥哥的威胁,父母的偏袒。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同时,还有我手机银行里的房贷还款记录,每一笔都对应着我的账户。

以及,当年我刷首付的记录,还有这些年,陆续转给父母做生活费的家用。

当年,他们不想还高额房贷,直接让我承担了所有。

现在,反倒成了板上钉钉的证据。

我莞尔一笑。

“这房子,从首付到每月两万的贷款,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我将房子给家人居住,是出于亲情,并非馈赠。”

“房间被擅自改造,门锁密码被更换,我回家被要求住酒店,这些是我决定收回自己财产的直接原因。”

“至于帖子中所说的,视频中有完整的前因后果。”

“我是否真的是个白眼狼,相信大家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顿了顿。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网暴承担法律责任。”

“相关证据我已全部保存,对于始作俑者及主要传播者,我将追究到底。”

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短暂的死寂,随后开始彻底转向。

“我的天,这反转。”

“这哪里是吸血女儿,这是被全家吸血的血包吧?”

“每月还贷两万,房子自己买的,连个房间都不给人留?这家人脸呢?”

“父母偏心到胳肢窝了,哥哥是巨婴耀祖吧?”

“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

“支持晴晴维权,告他们!”

舆论的浪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我的家人们反扑而去。

甚至有人开始深扒我哥和陈娜,质疑他们凭什么住着妹妹买的房子还如此理直气壮。

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中介打电话告诉我,房子卖出去了。

但买下房子的人,却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中介支吾道:“是宋家人,他们出价比别的客户高一点,您看要卖吗?”

我愣住。

笑了:“卖啊,怎么不卖。”

10

只用了一分钟,我就想明白了。

住惯了好房子,宋浩和陈娜是不愿意搬出去的。

更别提陈娜还怀了孕,用孩子相,我爸妈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他们应该是卖了老房子,又问亲戚朋友借了钱,这才凑够了首付。

卖掉房子的钱很快到账,还清剩余贷款后,还剩下230万。

看着银行卡里前所未有的数字,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觉得一阵疲惫后的空旷。

生活继续向前。

高强度直播、选品、复盘,我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银行卡的数字也在稳步增长。

偶尔深夜刷手机,竟又刷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陈娜在一个本地生活分享平台发了新帖。

配图是精心摆拍的客厅一角。

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和翻开的时尚杂志。

文案是:【终于靠自己的努力,给了宝宝一个真正的家。女人啊,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想要的东西得自己挣。】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她需要这个幻象来维持体面,就像他们需要维持和睦家庭的表象一样。

而我,已经不需要再去戳破什么了。

第二天,我去看了之前关注过的一个新开盘的小户型楼盘。

位置不错,离公司近,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阳光充沛。

我当场签了合同,贷款买下。

拿到钥匙打开门,看着空荡荡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这里没有给我留的房间,因为每一个角落,都属于我自己。

就在我逐渐适应新生活,甚至开始琢磨着如何布置这个小窝时,我妈的短信还是来了。

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晴晴,妈知道对不起你。】

【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你哥那工作不稳定,你嫂子怀孕后也没上班。这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我们真的还不上了。】

【亲戚都借遍了,没脸再开口。你看在爸妈养你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先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以后一定还你。】

文字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哀求,却绝口不提当初。

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我们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而我只是那个暂时闹了别扭,该在家庭需要时无条件出钱的女儿。

我平静地看完,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将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有些窟窿,是无底洞。

而我的血,已经流了。

再听说宋家的消息,是3个月后。

一个老同学跟我联系时,语气有些唏嘘。

“晴晴,你听说了吗?你家出事了。”

原来,宋浩为了多挣点钱还房贷,同时打好几份工。

那天深夜,他骑电动车从一份赶往另一份的路上,疲劳驾驶,加上雨天路滑,被一辆货车撞了。

人抢救过来了,但一条腿没保住,落下了终身残疾。

货车司机家境贫困,赔偿款杯水车薪,连医药费都不够。

我爸妈匆匆忙忙把房子卖了,由于着急还钱,买家出的价格低廉,连银行贷款都没办法覆盖。

陈娜不顾反对去做了流产手术,现在正在和宋浩闹离婚。

老同学说:“本地都传疯了,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我笑笑,没评价。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的漠然。

回到我小小的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庞大城市里属于我的那一点灯火。

这里只有我,再也不会有人,能擅自夺走我的容身之处。

未来的路还长,而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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