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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6

再醒来,我人躺在医院里。

右手已经上了药,冰冰凉凉。

主任眼睛湿润地揉了揉我的头,声音惊魂未定。

“还好你外公给我打电话,说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

“还好……还好我去了你家。”

我扯了扯嘴角,略微苦涩。

教导主任曾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

还记得小时候,外公忙碌的时候顾不上我。

我老是脏兮兮地去上学,她总会给我擦净,自费给我买新衣服。

她说,我是留守儿童。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但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不是留守儿童,只有我是。

就这样想着,我满眼落寞。

“好了好了,大家都相信你的为人,所以,不要再想了。”

门口又进来五六个同学。

“让我来看看,我们班大学霸有没有在这抹眼泪,哟没有,真棒!”

“不要被网上的谣言给影响心态了,明天就高考了,拿出实力打他们的脸!”

他们围在我的身侧,给了我温暖的拥抱。

爸妈怕我跑掉,将家里的户口和证件全都带走了,好在校方动用关系办理了临时身份证件。

我看着手中的证明,眼泪又簌簌地下来了。

烧迷糊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要完蛋。

当主任把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何尝不是另类新生。

考试当天,教导主任穿着一身紫色旗袍站在外边。

“孩子们加油,旗开得胜!”

我迈着沉重地脚步进了考场。

考试铃声响起,考试铃声落幕。

我按着酸疼肿胀的手腕,看着试卷微微一笑。

没事,我已经很棒了。

不是吗?

外公旅游回来知道事情经过后,在电话里发了好一通脾气。

“我看你们是疯了!你们差点毁了他知不知道!”

“他是烂泥无所谓?蠢货!我自己带的孩子我不知道!以后别怪孩子不和你们亲近,你们的这些破事他不认你们也是应该的!”

他气哄哄挂了电话,把我抱在怀里。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用攒的钱给自己买了一台手机,爸妈的信息如期而至。

【教管所你以为逃避就能不去吗?】

【做梦,等高考成绩一出来,你要是连本科都考不上,后期的学费我们不会负担一分。】

他们的朋友圈停留在送弟弟进考场的记录。

外人看是如此的温馨。

但我……第一次不觉得伤心难过。

我把他们的号码拉黑,手指点进了同学的聊天栏。

【放心好了,同学们都在发力收集证据哦,大家都信你。】

我淡淡笑了下。

谢谢大家。

坐上高铁前。

弟弟也给我发来挑衅的视频。

只因为在分数还没有出来前,他们就笃定,周向北的成绩远超于我。

所以趁着高考假期的时间,提前带着人过去了。

他拍全家登机前的准备视频,一家三口笑得那么灿烂,拍在巴黎圣母院、罗马万神殿、巴塞罗那圣家堂的合照,还要恶心我。

【羡慕吗?或许你这辈子都到不了。】

我什么也没回,将他的号码一同拉进黑名单。

世界好像安静了。

身旁的同学嬉笑打闹,畅谈未来。

“我准备了相机!我们一定要猛猛出片,不虚此行!”

“周向北!你更要拍了,你的梦想不是去京市吗?”

我摇头。

我的梦想似乎变了。

但这一程,是我必须走的。

我才不羡慕什么欧洲之旅,我也要开始自己的旅行了。

第一站,京市!前进!

7

他们欧洲旅行结束,正巧是高考出分的时间。

爸妈带着弟弟回到了老家。

“爸,我这边跟你报个喜,我们向北这次考了五百六十分,加上特长,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我们打算在家里这边摆个五十桌的升学宴,也算光宗耀祖了。”

外公哦了一声,并不想搭理两人。

“那恭喜了。”

“但我这坪地儿小,摆不下五十桌。”

他们眼见讨不到好,于是看向我。

“既然你也去考试了,你呢?我们对你的要求不高,四百分总要有吧?”

我扭头,声音冷漠。

“分数被屏蔽了,页面没有显示。”

一声嗤笑打破了沉寂。

“爸妈,听说200分以下都不显示的,我看哥哥这次名落孙山了吧。”

爸妈点头,声音里带着叹息。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

“好在视频的事情也控制住了,周护安,你听好,你后边再出去害人,别怪我们翻脸不留情面。”

我不做声地拿出一份拟好的协议,递给他们。

他们定眼一看,发现是书面断亲的文件。

妈妈颤抖地发问,显然气得不清。

“断亲?我们都没有计较你做的脏事,你还有脸跟我们断亲?”

“行啊,我们不管你了!以后我们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不会给你!”

不给就不给吧。

那些不过是施舍罢了,我不稀罕。

“你们给过我好东西吗?”我反问道。

除了这一条命,还有无尽的伤害,他们给过我什么好东西吗?

“怎么没有……我们……”

他们嗫唇,却说不出个所以,有吗?仔细想想,好像没有……

但他们不会承认的。

两人耿直脖子,问我:“我们没给吗?是你自己没能力不知道争取!”

是啊,都怪我不知道争取,怪我没能力。

周向北在一旁怂恿道:“爸妈,我看哥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签就签吧,到时候哥哥再惹事,我们直接把这个协议公布出去。”

他们听了他的话,似乎在考虑。

反正,周护安在他们那里是一个随时能够丢弃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如你所愿。”

他们拿起笔,在上边签上了名字。

我松了一口气,小心把纸张收好,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教导主任跑着到了门口。

她没有说话,而是先兴高采烈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女人的眼睛湿润,眼底泛滥着心疼。

“全省21名,臭小子,真有你的!”

8

话音落下,第一个质疑的是弟弟周向北。

“开玩笑吧?他怎么能考全省21名!?”

要知道,他这个成绩都算好了。

但在省份第21名面前,有太多的差距。

接下来是爸妈跟着质疑。

“是啊,周护安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差吗?他上次做试卷还作弊呢?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教导主任听着他们的质问,护犊子般直接回怼。

“你们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爸妈听了这话,生气地道:

“我们是他的爸妈!他什么样我们能不知道!”

弟弟在一边煽风点火。

“哥,你以为你请个演员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能改变自己考的差的事实吗?”

听到面前的两人是我的爸妈,教导主任叉腰就开始了。

“你们也配是孩子的爸妈?我就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不称职的父母。”

“上一次把人关在家里,说什么要送去管教所,带走他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件让他参加不了高考。”

“你们知道那个教管所是个多么肮脏混乱的地方吗!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也配自称是孩子的父母?在他被全网谩骂的时候,你们不论事情真相就给他定罪。”

“每个雨天,孩子都要披着身宽大的雨衣回家,你们有给孩子开过一次家长会吗?孩子发烧生病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爸妈被教导主任说得是哑口无言。

憋了半天,他们还是觉得我在骗人。

“行了!周护安,没考好就是没考好,我们还会把你了吗?撒谎有什么意思?”

“真是没救了。”

教导主任摇头叹息,领着我就往外边走。

走前,朝着外公嚷了一句。

“叔,我接你家小安去同学会庆祝了。”

外公哼哧地说了声好。

爸妈注视着我离开的背影,还陷在教导主任的话里半信半疑。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打进几个电话。

爸爸接听,“周护安?嗯对,我是他父母,清华招生办……”

于此同时,妈妈的手机也传来诡异的铃声。

“北大招生办?”

接下来是复旦大学、上海交大……厦门大学,依次有电话打进来,全是招生办的电话询问…

他们浑噩地挂掉了电话,终于相信了教导主任口中那句。

周护安,全省第21名。

9

弟弟肉眼可见地慌了,“爸妈,你们不要相信,哥可以请一个演员,自然能够请一堆演员不是吗?”

爸妈听后点点头,可还是偷偷地查了,是真的。

外公领着两人进到一个房间,从床下挪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

里边是我的奖状,但只截到了初中的时段。

我再也没有把奖状带回家里。

“护安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努力且上进,没争过的时候,喜欢躲着哭。”

“后来我才隐约知道,他做那么多,都是想成为你们的骄傲,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夸过他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爸妈眼神复杂,“但向北说……”

外公打断了两人的话,“说什么?说他是个坏孩子?说他全身上下都是陋习?”

“都是我的孙子,我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你护短,我也护短,你偏心,我也偏心。”

爸妈捧着泛黄的奖状五味杂陈。

但也只是一瞬,两人大喜过望。

“没想到我们能生出能考上清华北大的孩子,真是太棒了。”

外公在一旁泼冷水,“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了解我的性格。

我大概是不会再认他们了。

旋即,他把话头抛给了妈妈。

“家里不是有你买的监控吗?或许有你们的答案。”

两人出了房间后,周向北脸色明显不对劲。

“爸爸妈妈,外公和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儿子,又回想起外公的话,问他。

“向北,爸爸妈妈问你,私密视频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哥?”

“你说实话。”

周向北自然是不认的,他点头,说得一脸正义凛然。

“当然是哥。”

他刚说完,妈妈的巴掌就已经下去了。

周向北捂着被扇疼的脸,不可置信。

耳边传来妈妈失望的嗓音。

“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但周向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惶恐不安地瞪大眼睛,讨好地放低了语气。

“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周向北,里边赫然是他在屋里对我说的话。

视频虽然昏暗,却依旧把他脸上那阴狠毒辣的表情记录了下来。

他踩着我手腕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们给了你最好的教育和一切,你却还要把你哥哥毁掉!”

弟弟听到这话,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能怪我吗?不是你们说的,所有都要考自己争抢吗?明着抢和暗着抢,只要达到目的,不就好了吗?”

“所以呢?你们也要把我关进教管所是吗?”

“你们知道那个地方有多么可怕吗?你们舍得吗?”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宠了十八年的孩子,他们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当然知道联系的那个教管所有多么可怕。

但是他们恍然大悟。

为什么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就说送出去,但到了周向北这里,他们会痛心。

终归是偏心罢了。

10

我和同学们在包厢里开心地吃着饭,大家有序地聊着各自想选的学校和专业。

突然,外头传来敲门声。

教导主任将门打开,只见神情微妙的爸妈站在门口。

“打扰了,我们找护安。”

我放下水杯领着他们走到包厢外。

“什么事?”

爸妈对视一眼,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些讨好。

“护安,听爸妈的,志愿就填清华北大。”

“不是不信吗?”

两人语噎,“清华北大的招生办给我们打过电话了……”

“填报志愿是个重要的事情,作为父母,我们有义务帮着看看。”

“清华北大离家近,随时都能回家里住。”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觉得可笑。

“我的户口在山河省,京市那么大,但没有我的家。”

爸妈觉得有些难堪地开口。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是一直都想来京市看吗?”

是啊,我一直都想去京市的家看看。

可是,每一次,都被他们拒绝。

我没回话,他们自顾自又道。

“不,我们把你的户口迁到京市来,我们复读一年,明年冲一下省状元。”

“这次没考好是因为弟弟害你手受伤,他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是爸妈对不起你。”

“给我们一个悔过的机会好不好?”

妈妈拉起我的手,只是片刻,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类比周向北那双手,我的掌心全是茧。

我一早起来就要替外公担粪割猪草,天冷了也没人给买暖水袋,提醒涂抹护手霜。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我们是你爸妈啊,还会害了你吗?”

我直接抽回手,把口袋里的断亲协议拿了出来。

“你们才不是我的爸妈,我的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着我认罪,不会不听我的解释就执意把我送进教管所。”

回想起我的童年,是那么地悲呛寂寞。

外公带着我不方便,还要时常防备着村里的流浪汉偷孩子。

他们说,反正这孩子爸妈一年就回来一次,拐走也无声无息的。

是教导主任帮忙看着我,处处提防。

“你们是我的爸妈,那你们的手机里有过我一张相片吗?你们知道我的爱好吗?”

他们被我的一连串问题,问得面红耳赤。

“我们……我们会补偿你的。”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了。

“既然断亲书已经签好了,我想,我们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反正,你们做为爸妈也从来没有给我撑过一次伞,没有为我指引过一条路,凭什么能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

11

“我不会原谅你们。”

我转身就走,余光瞥见妈妈一脸难受地埋进爸爸的膛哭泣。

她捂着嘴巴,哭得很伤心。

“护安!是爸爸妈妈错了!”

还记得十二岁的时候,有个别性格差的孩子嘲笑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把我的大头照贴在了公告栏上。

那天,我和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

我说我有爸妈!才不是野孩子!

他们不信,把我挠花了脸,我就疯狂用牙咬他们,用指甲扣他们的眼睛。

就算一身伤口也不远落下风。

后面双方请家长,他们的爸妈都为他们撑腰,要我道歉。

我狠狠瞪着他们,“再说我是野孩子我就了你们!”

只有外公独自护着我。

事后爸妈在手机那头责怪我不懂事。

可错的真的只有我吗?

我将整理好的证据全都放到了网上。

关于我的不实谣言不攻而破。

这场家庭伦理闹剧彻底落幕,评论区吵得乱七八糟。

【你是说一对双胞胎,一个放农村自生自灭考上全省21名,一个在京圈当少爷然后还教育地人品稀碎?】

【看了这么多真假千金真假少爷的文,没见过真少爷斗法,确定不是一场人性实验?】

周向北的信息全都扒了出来,证实了这么些年,关于学业上的奖都是偷窃,背地搞小团体欺负别人……他得罪了很多人,有太多黑料缠了上来。

周向北顶着谩骂声寻死觅活。

总说自己抑郁症发作,时常在人行道佯装自。

可真就一天,不慎被闯绿灯的汽车撞得下半身瘫痪。

爸妈愧疚不已。

病床前,周向北失控地抓住我的手。

“你看到了吗?爸妈最关心的还是我!”

我平静地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把手机里的动态相册打开。

是我和巴黎圣母院、罗马万神殿、巴塞罗那圣家堂的合照,将我打架子鼓、吹萨克斯的视频放给他看。

视频里的我虽然笨拙,但却流畅。

此时的弟弟不再光鲜,他狼狈、疯狂、失去理智。

我觉得,我曾羡慕的一切,似乎也就那样。

“我们今后别比了,我把爸妈让给你。”

我微微一笑,走出了病房门。

我并没有报考清华北大,而是转向了中山大学选择了喜欢的专业,在校期间,我努力尝试新事物,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

爸妈中途找过我几次,但我依旧选择不相见。

外公去世后,毅然决然参军,投入边防护卫。

所有人都觉得我丢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

我不以为然。

其实我丢掉的,是自己的痛苦。

有天,部队的新兵蛋子突然问起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我微微一笑。

“周护安,护卫国家安宁。”

外公说得没错,我会越来越好。

我有资格给自己的名字重新拾取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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