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聪离开办公室后，萧军伟看了看表，距离原定召开全市纪委系统土地资料核查汇报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这三天，堪称奇特的平静。
市纪委内部的班子成员倒是还好，但下面区县的纪委部，仿全市七区六县的纪委书记、监委主任，竟无一人提前来向他这位新任的上级领导汇报工作。
萧军伟对此心知肚明，却并不着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会议材料和那份签到花名册的预印件，和秘书小刘一起走出了701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位正准备去会议室的部，看到他，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萧书记。”
萧军伟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大会议室。
小刘推开会议室的门，萧军伟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嗡嗡的议论声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然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主席台上空无一人。
萧军伟缓缓走了进去，穿过众人，径直走到中央位置，将手中的材料放下，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主席台边缘，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视着台下。
台下按照区域和部门划分了座位区。前排是市纪委监察委各室处的负责人，往后是各区县的纪委书记、监委主任。
粗略看去，人来得还算整齐，但萧军伟凭借敏锐的观察力，立刻察觉到有几个位置是空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让会议主持人宣布开始。
这种刻意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让台下原本就有些紧绷的气氛更加凝固。
然后，萧军伟才缓缓坐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他没有按照常规程序，先由主持人介绍会议议题，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
“人事处的同志，先把参会人员的签到花名册拿过来。”
台下稍微动了一下。
坐在侧前方区域的人事处处长，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精的中年平头男子，立刻站起身，小跑着上台，双手将一份签到名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萧军伟面前。
萧军伟没有看他，直接拿起名单，目光迅速扫过。
名单上清晰地标注着应到人员和实到人员。市纪委监察委机关十八个部门的正副职，加上七区六县的纪委书记、监委主任应到人数：76人，实到签到人数：68人，请假5人。
他的目光在缺席名单上定格。三个名字异常刺眼：
京州市纪委常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林加贺。
光明区区委常委、纪委书记，王长利。
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张志刚。
三个人，缺席。
萧军伟抬起头，再次扫视全场，目光特意在原本属于这三人的空位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发作，也没有询问原因，只是将花名册轻轻放到一边，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话筒开口道：
“各位同事，时间到了，我们开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
“三天前，我在这里布置了一项工作，要求全市纪检系统，梳理上报近十五年来的土地相关资料。今天这个会，就是听取大家的初步汇报，了解工作进展和遇到的实际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在开始汇报之前，我先问一句，各位要求准备的资料，都备齐了吗？”
“备齐了！”台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音量不小的回应。
对于大部分地区和部门来说，这不过是调阅、复印、整理一些陈年档案和数据报表的工作，虽然琐碎，但技术上并无难度。
土地交易虽是大宗，但每年一个区县实际成交宗数有限，十五年累计起来，工作量虽然不小，但集中人力三天内拿出目录和核心数据，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军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主席台侧前方记录席位的办公室主任李大绘。
李大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看起来和气圆滑，此刻正拿着笔，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感受到萧军伟的目光，他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
“李主任，”萧军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麻烦你，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一下缺席的三位同志。林加贺常委，王长利书记，还有张志刚书记。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
李大绘脸上笑容一僵，连忙应道：“好的，萧书记，我这就去打。”
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往外走，到会议室外面去打这个电话，避免当众出现尴尬。
“就在这儿打。”萧军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用免提。只是开会迟到而已，又不是潜逃，有什么情况，正好也让在座的同志们一起听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却把李大绘架在了火上。
他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缺席重要会议，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书记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李大绘有些僵硬地走回座位，拿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调出通讯录，找到了林加贺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交换着眼神。常委林加贺关机？这可不像是简单的迟到或忘记开会。
李大绘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拨打了王长利的电话。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同样的提示音。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窃窃私语声低低地响起。
两个区县纪委书记同时关机缺席重要会议？这太反常了。
李大绘的手有些发抖，他硬着头皮，拨出了第三个号码——高新技术开发区纪工委书记张志刚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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