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稳妥,他又用枯枝残叶加以掩盖,表面撒上一层雪粉。
余下之事,便是守在雪窝中静待目标出现。
准确说,是等待那只黄毛鼬类。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多时辰过去,林间雪地依旧寂静。
月色渐高,王凯旋与燕姑娘互相倚靠着打起瞌睡。
胡八一也面露焦躁,耐心几近耗竭。
唯有白辰仍目睛地凝视着设伏之处。
下乡这些年,他多半时光都在林场度过。
早已习惯独守山林的孤寂,磨砺出坚韧的心性。
莫说区区一个时辰,即便守上三天三夜,他也安之若素。
有动静了,都醒醒。
就在这时,雪堆后方终于传来窸窣声响,白辰立刻低声警示。
闻言,胡八一、王凯旋与燕姑娘顿时精神一振。
凝神望去,三人皆是一怔。
只见一段纤长的脖颈托着小巧头颅,自雪丘后缓缓探出。
一对晶亮的眼珠灵巧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良久,那生灵才完全展露身形。
屯子从前也有人逮到过黄皮子。
有丢了命的,也有活捉的。
活着的那些,个个眼神狡黠,模样猥琐。
死了的就更不用说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顺眼。
但眼前这一只却不同,好似林间的精魅,毛色润泽,双目炯炯。
举止间透着一股高贵,犹如姿态优雅的贵妇。
不知怎的,几人初见它时, 竟觉得那像是个人,而非野兽。
燕子轻声叫道:老天,这怕是修成了道的黄仙姑啊。
胖子说:真不赖,比起上回辰爷捉的那只也不差。
老胡接话:还是只母的,这下可赚大了。
白辰出言提醒:还没落网呢,谁都别放松。
他又嘱咐道:另外,从现在起,再也不能说那个字。
三人立刻收起兴奋,齐声应道:明白。
白辰所指的那个字,便是黄。
山里有条老规矩,见到黄皮子后,便不可再提这个黄字。
因为大兴安岭自古金矿丰富,是金脉汇聚之地。
老辈人认为,黄皮子与黄金相冲,都属一个黄门。
所以,无论是下套捉黄皮子,还是探寻金矿,绝不能说出黄字。
一旦说了,必定落空,什么也得不到。
这说法虽有些玄虚,但宁可相信,不可冒险。
此刻,四人将这次行动视同正式作战。
全神贯注,投入得无比认真。
雪丘上,那黄皮子虽十分警觉,却似乎并未察觉四人。
只见它慢悠悠绕着皮囊转圈,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它似乎并不饿,对皮囊里散出的气味也不太感兴趣。
只是对皮囊有些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不敢轻易靠近。
胖子忍不住急躁起来: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还不进套? 又说:燕子,把枪递我,我一枪崩了这玩意儿。
老胡赶忙拦住:不行,一枪下去皮子就不值钱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样就少了捉元皮子的最大趣味。
所以你给老子耐心点,必须沉住气。
白辰也道:对,咱们都埋伏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猜,这位仙姑大概正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
如此谨慎,多半是它们祖先传下来的本能。
听了两人劝说,胖子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可他这股躁气往下一压,立马就出了岔子。
噗 一连串闷响,那股气全化作了臭屁泄出。
糟了,到嘴的鸭子要跑了。
听见这拐弯抹角的屁声,白辰、老胡、燕子心里都是一沉。
抬头看去,那只正要钻进皮囊的黄皮子猛地炸开了毛。
原地跳起一米多高,随即一弓身就要往林子里窜。
山中的黄皮子最是机灵,一旦钻进树林,就再也捉不到了。
它能利用所有可用的自然环境, 而且动作快如闪电,来回穿梭,连枪也追不上。
燕子, 。
紧要关头,白辰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下令 。
他话音未落,就听砰一声枪响炸开。
枪中铁砂轰鸣,一团耀眼的火花喷涌而出。
三四十米的距离,枪弹自然打不中。
但那炸雷似的响声,却在林间造成了巨大的动静。
出于本能,那黄仙姑一听见声响就没命地逃窜。
燕子,再放一枪空枪。
瞬息之间,白辰忽然身形一动,如箭般射出。
只见他身影疾如狂风,转眼就截住了黄仙姑的去路。
倏忽间,又一声砰的枪响传来。
出于对枪声的恐惧,慌不择路的黄仙姑猛地拐了个弯。
结果心慌意乱之下,竟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皮囊里。
黄仙姑刚钻进皮囊,立刻意识到不对。
但它既已落入皮囊这绝户套,后悔也来不及了。
身子才进去一半,它就急着想缩回来。
可那皮囊的口子设计得极其刁钻。
六棱形的开口可松可紧,从外面拉扯口子会变大, 但从里面往外退,囊内的锁片便会立刻收紧开口。
六棱硬锁的边缘又薄又利,直接卡进黄仙姑的骨缝中。
疼得它一个翻滚,当场昏死过去。
从胖子放屁惊走黄仙姑,到燕子开出第一发空枪, 再到白辰骤然闪出,继而燕子击发第二发空枪, 最后到黄仙姑慌乱中撞进皮囊 看似过程曲折,其实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
老胡和胖子趴在雪坑里,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般转折,真是一波三折。
就在两人 时,白辰已捡起皮囊回到雪坑中。
吼 就在这时,深山之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吼声在夜色里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沉重的威慑。
燕子面容骤然失了血色:糟了,咱们怕是惹着近处的人熊了。
白辰把皮囊丢向胖子,低声道:今夜准备不周全,快走。
三人不敢耽搁,交换一个眼神便拔腿朝来路奔去。
白辰留在最后,提防人熊从后追袭。
幸好几人脚步迅捷,不久便奔回了林场的小屋。
到了这时,四人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胖子急着查看收获,赶忙点亮屋内的油灯。
接着他扯开皮囊口,将那只黄仙姑提了出来。
只见黄仙姑软绵绵垂着尾巴,一动也不动,像是没了气息。
一见这情形,老胡顿时泄了气,啐道:真够倒霉。
费这么大劲才逮着一只黄仙姑,竟给弄死了。
活着剥皮,皮毛成色才好;死了就差着一截。
这下可好,盘算好的十斤水果糖,转眼只剩二斤。
胖子也垮下脸来,抬手就要把黄仙姑扔到墙角。
胖子,别撒手!白辰熟知黄皮子的把戏,急忙喝止。
听见喊声,胖子在脱手的刹那回过神来,又牢牢攥紧。
白辰接着说道:这东西最会装死,你一松手它就窜没影了。
燕子跟着说:辰哥说得没错,而且它还有一手绝活话音未落,那黄仙姑忽然醒转过来。
它似乎听懂了白辰与燕子的话,知道装死瞒不住了。
不等燕子揭穿它的招数,它猛地从身后喷出一股臭气。
屋内油灯光线昏黄,只见那团臭气浑浊弥漫。
气味极其浓烈,迅速在屋中扩散开来。
白辰立刻闻到一股奇臭,呼吸顿时一窒。
隐隐约约还觉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
幸亏他意志坚定,反应也极快。
刚嗅到一丝异味,他已闪身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冷风灌入,那股烦闷恶心稍减,人才好受一些。
白辰尚且如此,其余几人更不必说。
老胡和燕子直接冲到了屋外,大口喘着气。
老胡抓起两把雪抹在脸上,借冰凉压住不适。
燕子脆把脸埋进雪堆里,活像只呆傻的狍子。
这时三人才发觉胖子还在屋内,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但屋里臭气熏人,实在无法进去。
白辰正要开口喊人,却见胖子从窗户撞了出来。
仔细一看,他那张圆脸已被黄仙姑的臭屁熏得发绿。
即便如此,他仍死死抓着那只黄仙姑不放。
好你个皮子,落到胖爷手里还想溜?简直是做梦。
区区一个臭屁算什么,胖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他一边用左手抓雪擦脸,一边骂个不停。
白辰当即竖起拇指:胖子,你真够勇的。
不愧是我们队伍里历练出来的过硬战士。
别的先不说,就凭这事,我得写个服字给你。
老胡也道:辰哥说得对,我也对你服气了。
从今儿起,我封你为烈火小金刚,人民的好卫士。
赶紧找绳子把它捆结实,天亮就拿去换糖。
最好再换两盒烟回来,整天卷喇叭筒抽蛤蟆头。
烟太次,抽得嘴里都没味儿了。
胖子一听,顿时不骂了,整个人兴奋起来。
他接话道:看来派咱们守林场还真是个美差。
燕子说:多亏了辰哥,不然咱们什么也捞不着。
白辰摆手道: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就免了。
胖子道:没错,一家子不说两家话。
这时,黄仙姑又被胖子捏晕过去。
吃过一次亏,胖子再不敢大意。
白辰找来一截结实的尼龙绳,让他把黄仙姑捆牢。
忙活了大半夜,四人都有些饿了。
便拿出剩下的贴饼子热了热,胡乱填了肚子。
没过多久,黄仙姑又醒了过来。
燕子掰了点饼屑丢给它,它却不吃。
那模样活像个愁绪满怀的美妇人。
它蜷在墙角,神情说不出的哀伤。
仔细看去,它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竟有泪光转动。
胖子立刻骂道:你个皮子,还有脸哭?胖爷我正要审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实交代,你偷过老百姓多少只鸡?别想顽抗到底,跟人民作对绝没有好下场。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白辰三人忍不住大笑。
老胡道:胖子,你跟个畜生较什么真?胖子道:怎么不能较真?这东西肯定成精了。
你看它这副可怜相,比人还会演。
要是真把它当畜生看,保准还得吃亏。
老胡眉头一抬:哟,你什么时候有这见识了?胖子道:胖爷我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叩叩叩屋外猛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门板的声响。
随后,一阵如同钝锯拉扯枯木般的呜咽随风飘进。
四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浮起几分愕然。
白辰立刻扬声问道:门外是哪位? 但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
燕子压低了嗓音说:该不会是那头人熊跟来了吧? 老胡摇头:别乱猜,人熊要是想追,早就该到了。
白辰说:猜来猜去没用,看一眼就清楚了。
说完,他翻身下了炕,径直走向门口拉开了木门。
门外夜色浓重,北风卷着雪片呼啸而过。
放眼望去,整个林场空旷寂静,不见半个人迹。
这时,老胡、胖子和燕子也都凑到了门边。
没人?那刚才是谁在敲门? 见到门口空无一人,三人都有些 。
白辰的感知最为灵敏,隐约捕捉到一缕风声。
那风声幽幽咽咽,仿佛坠入阴间的怨魂在哀哀哭泣。
它断断续续地飘荡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略一思索,心里顿时了然:那并非普通的风声。
而是在传递某种不祥的讯息,那讯息正来自黄皮子坟的方向。
难道是黄仙姑的那些子孙在为她哭丧? 电光石火间,白辰已经推演出了前因后果。
自从肉身冲破第一道束缚,他的潜能上限不仅提高, 连头脑运转、战斗直觉、学习速度也都显著提升。
因此,只需一点细微痕迹,他便能轻易反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