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李大妈,”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楚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将话引向正题:
“……我二叔他们有人在家里吗?今天早上下车时,怎么没见有人来接我?”
问这话的同时,她语气中还带着丝丝委屈。
李大妈歪着头想了想,蒲扇停在半空:“哟,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好几天没瞅见他们一家人进出了。
从昨天起,好像就看见你家房门锁着,今早上也没见动静,估计是没人在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随即疑惑地看见楚幼开始在身上摸索,反问道:
“……丫头,你在这儿瞎掏鼓啥呢?”
楚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焦急,手下翻找的动作更加急促,额角上甚至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钥匙啊……我、我兜里的钥匙怎么找不到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助极了:“明明下火车的时候我还见到过的……”
“钥匙丢了?!”
李大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成功地吸引了更多若有若无的目光:
“不会吧!那你怎么进门啊?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等着吧?这得等到啥时候去?快快快,别急别急,就在这周围好好找找,看是不是刚才走路急从兜里掉出来了!”
热心肠(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大妈立刻就弯下腰来,目光如炬地开始在楚幼脚边的地面逡巡。
那认真的架势,仿佛丢失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两人这略显奇怪的举动,立刻像磁石一样,将周围原本就蠢蠢欲动的看客们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一个端着搪瓷缸子、穿着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踱来,粗声粗气地问道:
“李婶,跟这儿找啥宝贝呢?瞅你俩这架势……”
李大妈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中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找钱呢!丢了十块钱大票,你看见了没?”
这本是她一句无心且带着敷衍的调侃。
然而,
“找钱”这两个字,对于这个物质匮乏、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的人们来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魔力。
她话音刚落,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大开来。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观望的邻居,无论是正在晾衣服的,还是坐在门槛上闲聊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十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要是帮失主找回来了,对方怎么说也得给个三五块块的当成谢礼吧?
或者说……
几乎不需要任何动员,立刻就有三五个人加入了“寻钱”的队伍……
众人低着头,目光炯炯地在不大的地面上扫描起来,比自家丢了东西还要积极。
看到眼前这幕因为一句戏言就瞬间变得热火朝天的景象,楚幼低垂着的脸上,没有任何想笑的意思。
她嘴角处,
反而勾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一股深沉的、源自骨髓的厌恶,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这些看似热心、平凡的左邻右舍的面孔,在楚幼眼中,逐渐与上辈子那些模糊而狰狞的记忆重叠起来。
她永远也忘不了,
上辈子,当二叔楚天雄为了侵占她家财产,不惜编织谎言、败坏自己名声、将她给入绝境之时,这些平里看似和善的邻居们,是如何在一点点小恩小惠的驱使下,或是明哲保身地选择沉默,或是落井下石,成为楚天雄手中一把把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他们联合起来,轻而易举地就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些人就是这样,舍弃掉良心去助纣为虐,不过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毫不犹豫践踏了最后的良知与人性。
此刻,众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十块钱”如此卖力,这副嘴脸,与记忆中他们为了楚天雄给的一点好处而争先恐后诋毁她的样子何其相似?
楚幼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伪装……
楚幼清楚,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而自己要报复的,远不止一个贪婪的二叔,还有某些冷漠而自私的“帮凶”……
……
钥匙,当然是没找到。
尤其当那些忙活半天的左邻右舍们,在得知她们要寻找的本不是钱、而只是一把钥匙时,顿时对“信口雌黄”的李老太怒目而视。
不过嘛,为了面子终究也没人开口说啥。
“丫头啊,这钥匙找不到你今晚睡哪啊?”
热心肠的李老太直接无视了众人愤恨的目光,在帮忙上前敲了敲门,确认洋房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来到楚幼身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没事的,我……我准备先去小雅家住,等二叔他们回来了再说……”
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楚幼装作想了想后道。
“那也行……”
李老太闻言点了点头,旋即拍了拍脯道:
“……等你二叔他们回来了,我会去小雅家跟你说一声的,到时候你再回来。”
毕竟都是左邻右舍,对于这位楚家大小姐的情况,现场许多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甚至连她跟林小雅的朋友关系也都一清二楚。
只是老太太这话一出,现场那些邻居中便有不少人神色微变,甚至有几人开始慢慢朝人群外挪去……
用眼角扫到这一幕,楚幼内心不由得冷笑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人肯定是想去给二叔报信。
毕竟自己若不先回洋房,他又怎么诬赖自己、进行接下来的诸多算计呢?
最最重要的是,
家里发生被盗事件,楚天雄一家人若不能将锅甩出,又如何给她楚幼交代?
说到底,二叔他们一家子才是外人,或者说只是暂时“借住”在洋房而已。
而楚家的一切真正归属人可是自己呢……
当然了,楚幼也懒得去理会那些人。
在跟李大娘她们说了会话她便转身离开了……
……
“什么?那死丫头居然把钥匙弄丢了?她没进洋房,反而跑去同学家住了?”
电话筒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有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那声音极为尖利,听的二狗子急忙将电话挪远,深怕被到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