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分。
地下训练室入口的冷白光晕里,秦稚已经出现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裴砚枭指定的黑色训练服——修身的面料包裹着少女初显的曲线,头发紧紧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只有那抹比昨晚淡了不少的淤青还在。
女孩那双眸子亮得灼人,混合着晨起的稚嫩与强打着的清醒。
六点整,金属门无声滑开。
裴砚枭走了进来。
同色的训练服在他身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味——挺括的面料被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膛撑起,腰线收得利落,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在冷白灯光下绷紧,蓄满力量。
晨光未至,顶灯的光落在他雕塑般的脸上,眉眼深邃如壑,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线。
好看得极具侵略性,却也冷得不近人情。
没有开场白。
他的目光掠过她全身,确认秦稚的状态。
“热身。十分钟。”
秦稚依言而动,关节舒展,肌肉拉伸,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
热身结束,裴砚枭走到场地中央。
韩彻之前为了那七之约,教得急功近利,许多基都是虚浮的。
所以裴砚枭现在还得重新亲手从头打磨。
“格斗的第一步,是学会如何站稳。”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中回响。
“看我。”
他双腿分开,重心下沉,一个最基础的格斗站姿。
可这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瞬间充满了力量的美学——脚下仿佛生,脊柱如松,肩臂的线条流畅而蓄势待发,俨然是一座随时可迸发雷霆的静默山岳。
秦稚站在一旁一时看迷了眼。
“过来。”
裴砚枭朝她抬了抬下巴。
秦稚快速回神,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仅隔一步。
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薄荷冷冽,混着晨起洗漱后净的气息。
这距离让空气变得稀薄。
“脚距同肩宽,膝微曲,重心落前掌。”
他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敲进空气里,“侧身,减少受击面。”
裴砚枭走到她身侧。
然后,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了她背上。
带着薄茧的掌心隔着训练服贴上她肩胛骨,稍稍用力下压。
“这里,太紧。”
那温度透过衣料烫上来,秦稚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柱缓缓滑下寸许,停在腰窝附近。
“核心要绷住,但不是僵死。”
动作利落,不带任何狎昵,却因为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每一次触碰都格外清晰——他指腹的粗糙,掌心的温热,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还是僵。”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纤细的腕骨,热度透过衣料烙印上来。
他微微施力,带动她的手臂调整到一个更松弛、也更利于发力的角度。
“手臂是弹簧,不是铁棍,放松,才能快。”
他靠得很近,仿佛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将她牢牢笼罩。
秦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手腕上残留的、滚烫的触感,跟随他的指令调整呼吸和姿态。
她能感觉到一种近乎严苛的耐心——他没有因她的笨拙而显露半分不耐,只是重复,纠正,直到她的姿势勉强嵌合他的标准。
……
“准备移动。”
他开始示范滑步,前进,后退,侧移。
步伐轻盈如猫,落地无声,每一次位移都精准而充满控制力,像阴影中游走的黑豹。
“跟上。”
他的教学很紧凑,秦稚一时有点没跟上。
“注意力!”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劈开空气:“敌人不会等你!”
秦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努力模仿,起初笨拙得可爱。
一次快速侧移时,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朝旁边歪倒——
裴砚枭的手比她摔倒的速度更快。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捞回原地。
那手掌宽大灼热,牢牢熨贴着她侧腰的曲线。
隔着训练服薄薄的布料,秦稚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训练茧的纹路,还有那滚烫的温度。
“站稳。”
他低头看她,深黑的眼眸里映出她瞬间泛红的脸。
只一瞬,他就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最寻常的应急反应。
“继续。”
…….
四十分钟过去,秦稚额头颈间覆满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乱。
一次复杂的步法衔接时,她脚下再次拌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仰——
这次裴砚枭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一扣。
秦稚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坚硬温热的膛,充满爆发力的手臂肌肉,还有瞬间笼罩她的、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
她的脸颊贴着他训练服微湿的衣料,甚至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男人手掌宽大,五指收拢的力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灼热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女孩几乎半靠进他身侧,鼻尖掠过他颈间凌厉的线条。
“下盘十分不稳。”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及时又充满掌控意味的扶持从未发生。
“体能是跟上了,但核心太弱。今晚体能后,加练半小时专项。”
秦稚喘着气站直,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滚过白皙的颈侧,没入领口。
她没有抱怨加练,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他。
“裴砚枭。”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你当初学这些的时候……也觉得这么无聊吗?”
那双被汗水浸润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裴砚枭眸光微凝,似乎没料到在这严苛的训练间隙,她会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孩子气的问题。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脸颊泛红,鼻尖也沁着细小汗珠,素净,却因这份生动的疲惫而格外鲜活。
静默了两秒。
“我学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像沉入冰层下的暗流,“每一次犯错,代价可能是死。”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秦稚心头莫名一紧。
“所以,”他反问,听不出情绪,“你还觉得无聊?”
秦稚立刻摇头,马尾随着动作轻甩,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
“不无聊。”
她老实承认,气息未平,声音里不自觉带出一点疲惫下的软糯:“就是…有点难。”
那点不自觉流露的、褪去尖刺的柔软,像羽毛尖,极轻地搔刮过凝固的空气。
裴砚枭没再接话。
“休息五分钟。”
他转身走向场边,拿起水瓶。
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依旧冷硬如削。
但不知是不是光影错觉,那紧绷的轮廓线,似乎比刚才缓和了极为细微的一丝。
秦稚心跳却有些失序。
之前在岛上,她说面对他这张脸挨打也愿意的话,并非全是胡诌。
面对这样的男人,那种混合着敬畏、紧张与一丝隐秘吸引的复杂感受,确实成了支撑她站在这枯燥训练场上的、难以言说的动力之一。
她不敢深想,只是用力晃了晃,下意识跟他一样也拿起水杯,小口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