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华早上八点上班,每天早上都是七点才起。
今早他起来时,迷糊着未清醒的睡眼,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等看清以后才想起来,是他哥。
对,他哥回来了。
程骁的生理时钟已经习惯了部队上早起拉练的起床时间,突然回农村太安静了,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干脆出去绕着村子跑了五圈,回来又打了一套军体拳。
早起空气中还带着一些清凉,但程骁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背心,前胸后背的位置已经被汗水打湿,腹肌背线的形状更加分明。
程华一嘴牙膏沫子,说话含含糊糊,“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歇一歇。”
“歇啥呀,都习惯了。”
程骁一记利落飞腿,又稳稳收回,腿风有力。
程华看呆了,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要是从小父母也不让他干,前些年没上镇里当保管员的时候,他在家也不用下地挣工分,他爹不知道从哪要来几本书,说是下乡的知青给的,让他好好看,这知识将来都有用。
院门外,传来几声老牛的哼气声,程骁顺便歇口气儿,拿着毛巾擦汗出去看,就见他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牛车,整把拴牛绳往那棵榆树上绑。
程骁看着就知道他爹这是准备出门的架势,“爹,你要去哪啊?”
程邦国把绳子打了个活结,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带你去走走亲戚。”
程骁面露狐疑,“走哪的亲戚?我大姑还是我二姑?”
程邦国面不改色,灰扑扑的眼珠盯着自己儿子的脸,
“你四姑奶!今天70大寿,你大姑一家,二姑一家,四叔一家都要去!”
听着挺热闹,程骁是个爱凑热闹的,也没多想,
“那行啊,一会儿咱们去接他们不?”
“不用,他们昨天就去了。”
程骁面露了然,“难不成四姑奶过寿,还办事儿了?”
他有好些年没吃过席了。
程邦国点点头,没开腔,他这儿子是人精,在他面前多说多错,容易露馅,不如让他自己想象。
早上吃完饭,程华照常去上班,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朝自己哥哥笑道,“哥,你替我去多说些好话。”
程骁以为是贺寿词,这他在行啊,厚重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放心吧,你哥是专业的。”
程华强忍着什么,忍到腮颊上的肉微微颤动。
怕再多待一秒就露馅,程华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程骁在原地看他背影,跟他爹说,“我发现这小子越长大越内秀了。”
“啥是内秀?”
程骁漫不经心掐着腰回身,“没啥,咱们也赶紧的吧,正好能好顺道去镇上我给买点东西。”
人家过寿总不好空手去,去晚了万一赶不上吃席。
从平山镇往溪山村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春种的时节,但村民们也都不闲着,锄草的锄草,不锄草的就在村里大队那边打谷子之类的。
杜若琳从去捡柴的山上穿过,裤腿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微微打湿,布鞋里也泥泞难受。
等走到进村必经的那座石桥时,她环望一圈四周,山林间绿树成荫,流水声潺潺伴着虫鸣,和不知名的心跳声。
杜若琳从衣服内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装了些粉色的药粉,将那药粉顺着沿路的嫩草撒进去。
杜珅在村子里负责给骟猪,牛也骟,自然也包括配种的那些事儿。
有时候那些畜生不肯, 就只好用药。
杜若琳知道那药在哪放的,偷拿了一些,纸包里的撒完,还剩指尖那一些,她眸色闪烁着,将指尖慢慢蜷起。
牛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程骁坐在车上,一只脚踩在车板上,上身跟着牛车晃。
这一段路还好,两边大树长得茂盛,枝丫参天蔽日,破碎的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脸上,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仰头将水壶里的水喝完。
“爹,我四姑奶家是住这吗?”
儿子的话在后面响起。
程老爹的肩膀一僵,“你来过吗?”
“没来过吧。”
“就是在这。”
程骁放下水壶问,“那我四姑奶她家这是叫啥村啊?”
旁边穿戴体面,银耳钳子都戴上了的段绍兰说,“这叫溪山村,在咱们平山镇也算大村,主要是山好水好,姑娘长得也水灵。”
旁边丈夫连忙打岔,“你跟孩子说这干啥呢,多余提后面那个。”
“是是是,我提这个干嘛呢。”
段绍兰讪笑着,观察儿子神色。
程骁的警惕心上来了,平时反间谍课学的那点本事此刻用在爹娘身上了,见她俩一个不敢看他,一个目光闪躲,肯定有猫腻。
老牛走得慢,沿途一路吃草一路生产肥料。
牛车走过进溪山村的石桥上,年过半百的老牛突然发了狂,哞哞叫着 ,牛尾巴乱扫,死活不走。
车上的人被颠下来,程邦国拿束好的鞭子抽打在老牛坚硬粗糙的皮上,结果这不打还好,一打反而看出问题来了。
这老牛…好像被打爽了。
段绍兰的面色登时一红。
她是生了三个孩子的妇人,也是见过村里给牛羊配种,自然看出来了这牛现在是闹得什么毛病。
程邦国也有些懵,这牛岁数快跟他一样大了,村里干活都用不上他,更别说配种了。
怎么这时候突然发起狂来了。
程骁倒是不知道因为啥,只是知道这牛恰巧停在了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地晒在背上,能将人身上最后一点水分晒干。
他一跃蹦下车,看了眼桥下的河,自山上蜿蜒下来。
拿起水壶准备走,“我去打点水,你们先歇会儿。”
段绍兰在后面 叮嘱,“那你可别走远了,山上有狼!”
狼?
程骁不以为意,他连敌军都不怕,还怕一只狼?
河里的水不敢喝,受过地里农药化肥残留的污染,喝完容易拉肚子。
顺着河道向上走,能碰见泉眼之类的。
走过一段以后就没了路,长腿淌过野草丛,果然越往前水流声越小,泉水击石叮咚作响,令人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