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行动很顺利,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雨林。陆予辰因为后背被落石击中,虽然有冲锋衣缓冲,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被送往了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观察。消息很快在圣晖学院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林悄悄跟着大部队回到学校,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林中惊心动魄的画面——汹涌的河水、滑落的泥土、滚落的石块,以及陆予辰毫不犹豫将她护在怀里、用后背为她挡下危险的瞬间。他压抑的闷哼声,和他那句低沉而坚定的“别怕,我在”,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心上。
愧疚、担忧、后怕,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涩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他受伤了,是因为保护她。
她想去看看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可是,以什么身份去看他呢?一个被他顺手救下的、无足轻重的同学?他会想见到她吗?会不会觉得她很多余?
纠结和胆怯让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苏小棠得知情况后,风风火火地跑来给她打气:“去啊!当然要去!他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于情于理你都该去探望!悄悄,你别怕,我陪你去!”
在苏小棠的鼓励和陪同下,林悄悄终于鼓起勇气,买了一束清新的百合(她记得他身上的气息是清冽的,或许会喜欢这种淡雅的花),来到了那家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私立医院。
VIP病房所在的楼层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悄悄抱着花束,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苏小棠在电梯口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便体贴地在休息区等她。
站在病房门口,林悄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陆予辰熟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去。
病房很大,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宽敞明亮。陆予辰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色的开司米开衫。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额前的黑发随意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和……易接近的感觉。
看到是她,陆予辰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她和她怀里的花上。
“陆……陆学长,”林悄悄紧张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低着头走进来,将花束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我……我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吗?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胸口。
陆予辰看着她这副鹌鹑样子,再联想到网络上那个张牙舞爪、娇气满满的“小猫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
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林悄悄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依旧不敢抬头看他。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伤……伤得重吗?”林悄悄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穿着病号服的上身,试图看出点什么。
“轻微骨裂,需要观察两天。”陆予辰言简意赅,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副几乎要滑落的大框眼镜。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林悄悄内疚极了,鼻子有些发酸。
“与你无关。”陆予辰打断她,语气平淡,“意外而已。”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林悄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抬起头,透过镜片,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认真地看向他:“可是……”
“没有可是。”陆予辰再次打断,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但不知为何,林悄悄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下。至少,他没有讨厌她,没有觉得她是麻烦。
就在这时,护士进来给陆予辰换药。当护士撩起他病号服的后摆,露出那片青紫交加、甚至有些肿胀的伤痕时,林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么严重……他当时该有多疼……
护士熟练地换着药,陆予辰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悄悄身上,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换完药,护士离开。林悄悄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伤痕带来的冲击中。
“吓到了?”陆予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悄悄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没……没有。就是……觉得很抱歉……”
“不必。”陆予辰看着她,忽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林悄悄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陆予辰抬起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摘下了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突然失去镜片的遮挡,视线变得模糊,林悄悄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慌乱。
而陆予辰,在看清她眼镜后完整容貌的瞬间,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没有了镜框的束缚,那张脸显得更加小巧精致。皮肤白皙,鼻梁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因为突然失去眼镜而带着些许迷茫和无措,像蒙着一层水雾的琉璃,清澈见底,眼尾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甚至更美。
他指尖摩挲着那副冰冷的眼镜框架,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副眼镜,不适合你。”
林悄悄心脏狂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手足无措。他为什么要摘她的眼镜?他说不适合……是什么意思?
她慌忙伸手想去拿回眼镜,声音带着羞窘:“还……还给我……”
陆予辰却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看着她那双无处安放的、焦急的眼睛,心底那股想要逗弄她的恶趣味(对他而言极其罕见)又冒了出来。他微微挑眉:“求我。”
林悄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冰山脸、高高在上的陆予辰,竟然会说出这种……这种近乎调戏的话?!
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又羞又急,偏偏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似乎……在笑?
“你……你快还给我!”她跺了跺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鲜活无比的模样,陆予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终于不再逗她,将眼镜递还到她手里。
林悄悄一把抓过眼镜,几乎是秒速戴上,重新将自己藏回了镜片之后,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刚才那一刻……太奇怪了!他到底怎么了?
因为这番互动,病房里刚才那点沉闷和尴尬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暧昧的张力。
林悄悄不敢再待下去,红着脸小声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陆予辰回应,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看着被她带上的房门,陆予辰靠在床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副眼镜冰凉的触感,以及……她脸颊滚烫的温度。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猫爪头像,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而逃出医院的林悄悄,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脸颊依旧滚烫,心里乱成一团。陆予辰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摘她眼镜?还让她“求他”?这根本不像他!
但这种反常,却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
晚上,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了论坛。她急需向“辰”倾诉今天这混乱的一切,需要在他那里寻求安抚和……确认。
【小猫宝】:[辰]![辰]!地球今天发生了一件超级奇怪的事情!(≧口≦)
**【小猫宝】:那个冰山脸!他今天……他今天居然摘了我的眼镜!还让我求他才还给我!】
【小猫宝】:他是不是被石头砸坏脑子了?!还是我在做梦?!(⊙ˍ⊙)
【小猫宝】:而且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后背好大一片青紫,看起来好疼……小猫宝心里好乱,又愧疚又……又有点奇怪的感觉……(´•ω•̥`)
她一股脑地把白天的经历和混乱的心绪倾倒而出,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和娇气。
网络那头的陆予辰,看着屏幕上“小猫宝”发来的消息,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对着屏幕,鼓着腮帮子,又困惑又害羞的模样。他靠在病床上,后背还隐隐作痛,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辰】:摘眼镜?】
【辰】:也许他觉得,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他带着一丝引导和试探,回复道。
**【小猫宝】:才不可能!他那种冰山,怎么会想这些!】
【小猫宝】:他肯定是觉得我戴眼镜碍眼!或者就是想捉弄我!(`へ′*)
**【小猫宝】:不过……他受伤的样子,好像没那么讨厌了……还有点……】
**【小猫宝】:哎呀!不说他了!】
【小猫宝】:[辰]~你今天有没有想小猫宝呀?小猫宝今天可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呢!需要安慰!需要抱抱!(づ。◕‿‿◕。)づ
她熟练地开始撒娇卖萌,转移话题,这也是她排解复杂情绪的一种方式。
陆予辰看着那个求抱抱的颜文字,仿佛看到一只软乎乎的小猫正仰着肚皮,向他撒娇。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辰】:嗯。想了。】
【辰】:抱抱。】
他配合地发出安抚,甚至生疏地尝试使用她常用的表情符号。
(摸摸头.gif)
看着他发来的、与他平时风格极不相符的摸头表情包,林悄悄对着电脑屏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天所有的紧张、混乱和愧疚,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还是她的[辰]最好!永远都会纵容她,安抚她。
她不知道,网络这端纵容着她撒娇卖萌的人,正是白天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冰山脸”。
而陆予辰,则享受着这种奇妙的双重身份。在现实里,他一步步靠近那个戴着眼镜、容易受惊的她;在网络中,他全然接纳着那个娇气鲜活、全心依赖他的“小猫宝”。
两条线并行不悖,却都在朝着同一个终点,悄然汇聚。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
他知道,自己彻底陷进去了。
不仅仅是对网络上的“小猫宝”,更是对现实中,那个名叫林悄悄的,有着绝世容颜,却总是试图隐藏自己的,矛盾而迷人的女孩。